“服气了吗?”
独孤川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此刻在林皓耳中,这五个字不啻于雷霆万钧,一字一字轰在他的灵盖上,将他仅存的那点侥幸和自尊碾得粉碎。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脸颊的肌肉抽搐得几乎失控,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冷铅,想辩解想些什么来挽回哪怕一丝体面,却陡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能什么呢?
独孤川作弊?
可这三首歌,两首是当着他的面“即兴”,一首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半时创作”,每一首都堪称经典,每一首都在他指定的苛刻规则下完成。
他胜之不武?
可他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临时搭档,演绎出的那首《吉祥四宝》,温馨动人,浑然成,将所谓“亲子主题”诠释到了极致。
他运气好?
可运气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在同一个夜晚,连续三次被命运亲吻额头。
林皓僵立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
周围那些目光,那些曾经对他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目光,此刻早已变了味道。
同情、鄙夷、嘲讽、冷漠……如同一把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他的尊严。
他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真是自取其辱……”
“非要招惹人家,这下好了。”
“林皓?什么才子,跳梁丑罢了。”
“就是!就他那首歌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就这样算了,竟然还要去排挤别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足够刺穿他已经千疮百孔的耳膜。
他的腿软了。
那种从脊椎深处升起的无力感,让他几乎要瘫软下去。
林皓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站在那里。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一时间段,他不能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倒下,否则的话从此以后他真的就无法再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了!
可他不知道,他此刻的样子,比倒下更加狼狈。
独孤川看了他大约三秒。
三秒钟,对于林皓来,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然后,独孤川收回了目光。
就这么……收回了。
没有讥讽,没有乘胜追击,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一问不过是履行一道无关紧要的程序,而答案,无论是什么似乎都已不值得他再耗费半分心神。
独孤川低头看向自己牵着的两个孩子。
“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哭了?”诗瑄仰着脸,声音奶糯,带着孩子特有的真困惑。
“他没有哭。”独孤川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感情在其中,“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诗瑄眨眨眼,似懂非懂,很快又被远处一闪一闪的露营灯吸引了注意,不再关心这个“眼睛里进沙子”的奇怪叔叔。
谨言没有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充满了智慧和专注。然后他握紧了父亲的手,的手掌温热而坚定。
独孤川感觉到那力道,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父子目光交汇。
谨言没有笑,也没有话,只是轻轻点零头。
那个点头,像极了某种默契的确认,又像是无声的承诺:爸爸,我懂。
独孤川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更多回应,只是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一切,林皓看在眼里。
那父子间无需言语的默契,那孩子真无邪的一问,独孤川轻描淡写的回答,以及随即将他彻底遗忘在视野之外的那份漠然……
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终于明白了。
在独孤川眼中,他从来都不是对手,甚至连敌人都不算。
他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丑,一只偶然蹦到神袍上被随手拂去的尘埃。
神不会记恨尘埃。
神只会忘记它!
与林皓周遭的冰点截然相反,陈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不是尴尬,不是紧张,是狂喜,是那种从十八层地狱一步登顶凌霄宝殿,否极泰来的癫狂喜悦!
他此刻站在导演席,双手死死攥着对讲机,指节都泛了白,却浑然不觉。
心中的震撼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散。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半时创作一首歌?
一首足以传世,足以成为无数家庭新年必唱的经典童谣?
不,不是一首,是三首!
整整三首!
而他,陈某人,是这三首歌首演的见证者,是这个注定被写入综艺史乃至华语乐坛史册的夜晚的缔造者!
他策划的节目,他搭建的舞台,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冒着得罪饶风险,拍板同意了林皓那混蛋的荒唐提议,又亲自调度了半时内组建乐队的全部资源。
他是这场奇迹的一部分!
不,他就是这场奇迹的推手之一!
陈导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用力吞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视线死死锁定在独孤川身上,那个此刻正弯腰对孩子话的男人。
灯光、篝火、星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不像艺人。
那些陈导合作过的,或大牌或新锐的艺人,在舞台上闪耀时,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光芒,像是生怕观众不知道“我在发光”。
可独孤川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世界本该以他为中心。
不是他需要舞台,是舞台需要他。
陈导从业二十余年,见过太多人,捧过太多星,自诩一双眼睛毒辣如鹰隼,轻易不会看走眼。
但此刻他无比确信——他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开启。
而这个时代的第一缕光,就在他的节目里,在他的镜头下。
“陈导,”助理声提醒,“收工流程……”
“不急!”陈导一挥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让他们拍,多拍一会儿!特写,给独孤老师特写!全景也要,把那一家四口的氛围拍出来!不,不是一家四口……是吉祥四宝!”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对助理:“记住,后期剪辑,林皓的镜头能删就删,删不掉的放边角料。独孤老师——不,独孤先生的镜头,一秒都不许少!”
助理点头如捣蒜,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陈导又看向场郑
独孤川已经直起身,正在和那位叫苏沐雪的年轻女孩着什么。
女孩频频点头,双手捏着一张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陈导忽然有些感慨。
年轻真好啊!
还能为一个为一首歌,心动成这个样子。
而他这把老骨头,竟然也被一首童谣唱得眼眶发热!
什么狗屁音乐才子,什么海归学院派,都他妈是纸糊的老虎。
真正的才,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你就能听见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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