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海静。
前线死寂，只剩心跳。
主控屏三十七个红点推进，如烧红铁钉扎进沙地。江俊龙撑着操作台，指节发白。右眼道纹灼痛，黑气爬过额角渗进皮肤。左手插兜，指甲掐进掌心，以痛压下骨缝里的异样。
“它们进来了。”技术员声颤。
第一只妖兽踏上滩头，青黑硬壳泛着湿光，四肢陷沙，如机器般前校后续妖兽接踵而至，扇形推进，速度比预估快了三成。
“左翼伏兵暴露！狙击组被迫开火！”
枪声炸响。
两枚穿甲弹轰碎妖兽腿壳，那怪物嘶鸣顿步。其余妖兽竟集体转向，加速扑向伏击点。
“火力网要破了！”铁砧冲至屏前，“它们发现我们了！”
江俊龙抬手按下全频通讯键，声音穿透轰鸣，利如刀锋：“左翼薄弱点，集火腿关节连接处！重复，集火左侧行动滞后目标！”
命令落，三架重机枪同时调转枪口。子弹暴雨倾泻，两只妖兽腿骨崩裂，一兽右腿近乎折断，拖出深沟。
“有效！行动受阻率提升百分之六十二！”
江俊龙闭目再睁，瞳孔掠过琉璃光。右眼道纹狂跳，视野里浮现妖兽灵气轨迹——左侧经络节点稀疏，防御然缺口。
“继续压制左侧！别让它们合围！”
铁砧额角冒汗。他清楚，这一句话救了左翼队。按原计划，暴露的狙击组早该被反扑包围，却被精准指令撕开列群节奏。
“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俊龙未答。右眼灼痛加剧，血丝渗出眼角，滑下暗红血线。他如钉立地，死死盯着主屏。
妖兽剩三十一只，穿雷区、避电网，直扑西侧死角。那里只有震荡雷，无伏兵，强行引爆必波及已方侧翼。
“它们要突围！西侧没人守！”铁砧猛拍桌面。
江俊龙骤然抬声，战场扩音系统轰鸣：“后退十米！地雷阵准备！全员撤离原掩体，远程激活延迟引信！重复，后退十米，不许犹豫！”
西侧队愣神瞬间，随即跃出掩体翻滚撤离。五秒后，三只妖兽冲入雷区中心。
轰——！
烟尘冲，沙地塌陷。三只妖兽当场毙命，硬壳碎裂，内脏被震成肉泥。剩余妖兽齐齐顿步，头部晃动，似受无形干扰。
“导航系统被声波打乱！它们在徘徊！神经共振紊乱！”技术员激动嘶吼。
“主力合围！”江俊龙指令连发，“所有单位前推五十米，封锁退路！优先攻击后颈连接处！”
枪炮声再起。特种部队从两侧高地包抄，妖兽群瞬间混乱，或原地打转，或试图返海，却被水下爆破组死死拦截。
战斗进入绞杀。
江俊龙的声音成了唯一坐标，短促、精准、不容置疑：
“三点钟方向独行者，弱点在腹部软甲接缝！”
“东北角妖兽蓄力，全员趴下！”
“地面震动，地下有潜行体，引爆b-7号雷！”
铁砧看着他，眼神剧变。
这个穿洗发白红运动外套的年轻人，额发被汗水黏住，右眼不停渗血，身体摇摇欲坠，却每一次指令都分毫不差。他不是在指挥战斗，是在朗读一本无人可见的书——书里写满列饶命门。
妖兽接连倒地，沙尘漫。
最后一只妖兽站在雷区边缘，硬壳碎裂，步履蹒跚。它抬头，狭长眼缝张开，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嘶鸣。
江俊龙瞳孔骤缩：“它要自爆！所有人远离三十米以上！”
话音未落，妖兽身体暴涨，炸开暗紫色气浪。冲击波掀翻两辆装甲车，却因提前预警，无一人伤亡。
烟尘散。
主控屏三十七个红点，全部消失。
作战室死寂。
片刻后，通讯频道传来确认声：“目标清除完毕。”“无新增威胁。”“伤员已转移。”
铁砧摘下面罩，抹了把脸，咧嘴大笑：“江先生，您这比卫星定位还准！”
江俊龙未看他。
左手缓缓擦去右眼血迹，指尖温热的腥气弥漫。道纹仍在跳动，黑气未退，可他已不觉疼痛，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按住额角，声音低得被空调嗡鸣盖过：
“因为我也曾在黑暗里找过光。”
风吹进掩体，卷起碎纸沙粒。远处海滩，妖兽尸体横陈，焦黑遍布。灰白色太阳刺破云层，落在他肩头，映出笔直身影。
影子很长，落在仪器满布的地板上，一直延伸到主控屏前。
屏幕上，最后一个红点熄灭，化作归零数据。
他没看。
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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