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装甲车疯驰向前，车轮碾过碎石，闷响连串炸开。江俊龙斜倚副驾，左手插兜死死攥着衣袖，黑印正顺着布料疯狂蔓延，右眼道纹忽明忽灭，像风中摇曳欲熄的烛火。他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风沙里那道横贯际的金色光痕，活像大地豁开的狰狞伤口。
驾驶座上的赵铁山，军装扣得严丝合缝，左腿义肢卡紧踏板，稳如浇筑的铁桩。他扫眼后视镜，沉声道：“撑得住？”
“能。”江俊龙只吐一字，嗓音干得发哑。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话，是问你这身板，能不能扛到终点。”
江俊龙没应声，赵铁山的顾虑他懂，可他更清楚，自己本就不该出现在这。
几时前，c-13运输机早已升空，直奔冲绳孤岛，却在穿云瞬间，江俊龙骤然睁眼，瞳孔琉璃光乍闪，猛地拍向通讯键：“取消任务！”
赵铁山皱眉：“你胡扯什么？”
“不去了，镇海阵现在破不了！”江俊龙喘着气，额角冷汗直冒，“安倍明海要的就是混乱，我们过去，正好撞进他圈套！他用妖兽当祭品，就是逼我们用高阶灵气解析尸身，那是帮他导能量！杀招根本不在冲绳，在边境！”
“你是他要借八岐残魂，引境外灵脉暴动？”
“不止，”江俊龙闭眼，母亲玉佩的纹路在脑中浮现，“他在等子夜灵气潮汐，到时地气机最弱，境外邪修联手施法，阴能顺地脉灌进来，整个东海岸都得守不住！”
车内死寂，片刻后赵铁山果断按下返航键，飞机调头直扑北疆边境——那里三个月建成的灵气长城已收尾，十二座阵眼石就位、符文刻满、能源接好，唯独启动程序，得靠能与仙界通道共鸣的特殊者注入本源灵气，名单上只有江俊龙。
装甲车骤停，车门一开，狂风裹着沙粒狂灌进来。江俊龙推门下车，滚烫沙砾硌着脚掌，膝盖猛地一晃，却硬生生稳住。抬眼望去，工程兵二十余人列阵两侧，灰蓝工装配灵能检测仪，握着重校棒，齐齐望来，目光里全是期盼。
红色运动外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额前碎发遮不住右眼跳动的道纹，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被钝齿撕扯，肋骨钝痛钻心，喉咙里腥甜翻涌。他径直走到三米高的漆黑六棱柱阵眼石前，石身细密符文死寂无光，像远古秘文，又像然裂痕。
“准备好了吗？”工程师低声问。
江俊龙点头，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按向阵眼石中心。
掌心触石的刹那，体内残存灵气瞬间逆流，经脉如被烧红铁丝穿透，大脑嗡鸣欲裂。他咬牙低喝：“以我灵气为引，启！”
琉璃金光猛地从右眼炸开，半张脸映成青金色，掌心金光喷涌而出，顺着符文飞速蔓延，黯淡纹路接连亮起，自下而上层层绽放！
地面轰然震动，远山传来巨兽翻身般的回响，金色光幕从阵眼石基座升起，如波纹横扫戈壁，越扩越快，数十里、上百里转瞬即至！千里外，第二、第三座阵眼石接连自启，符文同步亮起，光幕连成一线，化作横贯北疆的屏障，硬生生隔绝境外紊乱灵气！
“成了！”年轻工程师狂喜跳脚，终端差点脱手，“能量密度9.7级！理论峰值才3.2，超三倍还多！”
“快记数据！通知总部，防御体系激活！”
欢呼声炸响，有人相拥，有人对着对讲机嘶吼报喜，工地瞬间沸腾。可江俊龙却猛地踉跄后退，右手从石面滑落，指尖颤抖，掌心血迹斑斑，嘴角血线蜿蜒，滴在红衣上刺目惊心。右眼道纹从琉璃转黑，黑纹如活物般向太阳穴爬去。
他想站稳，双腿却软得发颤，身子一歪时，一只手骤然扶住他肩膀——是赵铁山，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剩凝重：“够了！”
江俊龙视线模糊，意识如沉水底，却仍看清光幕西北角百米缺口，境外黑雾正缓缓渗来。他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还不够……”
“你都超额输出了！系统警报响炸了！再撑下去会死！”赵铁山急喝。
江俊龙却挣开他的手，再次抬手按向阵眼石，赵铁山怒喊：“别傻了！任务成了！防线立住了！命比结果重要！”
他充耳不闻，闭上左眼，仅凭右眼残存感知，硬扯体内最后一丝灵气，五脏六腑似在燃烧，血液如罚掌心再次贴上石面，他低喝出声：“以我灵气为引，启！”
更烈的金光轰然爆发，阵眼石剧烈震颤，符文离体悬浮，绕着他飞速旋转！金色光幕暴涨，缺口以肉眼可见速度闭合，最后一丝黑雾被狠狠弹回，境外灵压彻底隔绝！
“缺口补上了！全境封锁完成！”
欢呼再掀高潮，掌声雷动，有人热泪盈眶，老工程师摘帽深深鞠躬，众人齐齐列队，向这个十八岁少年敬以最高礼。
江俊龙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双膝一软直直下坠，赵铁山箭步上前将他抱住。他仰着头，右眼全黑，左眼勉强掀开一条缝，望着千里金光屏障，唇瓣微动想笑，却只咳出一口鲜血。
“成了……”
“医疗组！快送基地闭关区！”赵铁山抱着他怒吼。两名医护推着灵能担架车赶来，心翼翼将他抬上车，盖好保温毯，垂在车沿的手还在微微抽搐，掌心灼痕清晰可见。
“生命体征不稳！心率一百八，血压飙升，脑波异常！必须立刻静养！”
“送进去，安置好，后续的事不用他管！”赵铁山紧随车后，声音沉得发闷。
担架车穿过工地，驶入半埋地下的军事建筑，哨兵敬礼，金属闸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风沙。闭关区安静整洁，隔音合金墙配吸灵地毯，中央特制疗养床连着重十二根灵能导管。医护将江俊龙移上床接好设备，赵铁山盯着屏幕跳动的数据，眉头紧锁。
“还能醒吗？”
“不好，”医生摇头，“灵气透支不算，连精神本源都抽空了，随时可能深度昏迷，甚至……”
话未完，赵铁山摆手：“你们先出去，我留会儿。”
室内只剩仪器滴答声，江俊龙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右眼道纹黑如焦炭，左眼紧闭，睫毛轻颤似在梦魇。赵铁山替他拉好毯子，动作难得轻柔：“你啊，总爱扛下所有，可你不是神，只是个孩子。你不信别人守得住，非要亲手点亮防线，却忘了这点亮的，还有你的命。”
他起身看了最后一眼，沉声道：“好好睡，接下来，换我们守你。”
转身刚握上门把，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江俊龙搭在床沿的左手缓缓蜷起，五指收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右眼眼皮猛地一跳，黑纹深处，竟闪过一丝猩红。
赵铁山毫无察觉，推门离去，金属门缓缓锁死。
仪器滴答声里，江俊龙睫毛再颤，随即，右眼骤然睁开——没有琉璃光，没有半分理智，只剩满眸漆黑，以及深处那抹永不熄灭的猩红，似有凶物，正于其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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