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猛地回神，目光钉死在全息投影上，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只剩淬了铁的坚定。
朝阳的光斑在实验室地面缓缓爬动，他立在窗边，额前碎发被穿堂风撩起，眉骨到右眼的道纹在日光里漾开淡淡金芒。赵铁山刚拍上他的肩膀，粗粝的话音还没落地，警报声陡然炸响。
不是全频段拉满的红色急警，也非刺耳的机械蜂鸣，是从主控台底传来的低频震动，闷沉如地底巨兽敲击岩层，震得人胸腔发闷。整间实验室的空气骤然凝沉，连窗外飘过的流云都似被定格，慢了半拍。
江俊龙右眼道纹骤然灼烫，他抬手按向眉心，视野瞬间切换——灵气视界铺展开来，原本纵横交错的地脉蓝线疯狂扭曲，喜马拉雅方向，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混沌黑雾正翻涌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来了。”他唇齿轻碰，声音冷沉。
下一秒，主控台中央的全息投影自动亮起，苏怀玉的虚拟影像倏然浮现。背景是数据分析室的冷光屏墙，她没戴惯常的金丝眼镜，发丝微乱，显然是刚从深度运算中抽身，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全球灵力波动暴增，卫星捕捉到喜马拉雅深处未知能量源，初步判定人工遗迹，结构复杂，非自然形成。”
赵铁山一步跨到投影前，粗指直接戳向黑雾核心，声线沉猛：“什么级别？”
“无法评级。”苏怀玉摇头，光屏映得她眼底冷光闪动，“数据库无匹配项，但可以确认，它在主动释放灵波，频率和五处复活阵节点高度契合，百分百是同一体系的延伸。”
江俊龙的目光死死锁着那片雪域，瞳孔深处金光流转，道纹高速解析着传回的数据流。在他的灵气视界里，那处遗迹从不是单一的点，而是一张铺展的网，根系深扎地壳，缠上数条隐性灵脉。更诡异的是，那能量输出模式既非攻击，也非防御，反倒像……在唤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不是巧合。”他开口，语气笃定，“有人在靠它校准整个系统的共振频率。”
赵铁山猛地转身，手掌拍在控制台上，闷响震得按键轻颤：“和上古邪修有关？”
“八九不离十。”江俊龙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目光利如刀锋，“五处红点刚成型，这边就冒新坐标，时间卡得太死。他们要的不是复活阵，是建一套全新的规则中枢。”
赵铁山盯着投影，眉头拧成死结，左腿的金属义肢微微颤动——那是老伤在预警危险。他没问打不打，也没提派哪支队，只转头看向江俊龙，沉声道：“能看清里面情况？”
“看不清。”江俊龙摇头，“海拔太高，大气稀薄，再加强磁场干扰，我的感知只能触到表层。但有一点——”他顿了顿，声线又沉了一度，“那地方的灵流走向，和我母亲留下的吊坠纹路，有三处完全重合。”
话音落地，实验室陷入一瞬的死寂。
赵铁山没追问吊坠的来历，他懂江俊龙，从不会拿这事开玩笑。更清楚自虹站那次变故后，任何与江母相关的线索，都是江俊龙的逆鳞，也是他最执着的执念。
“那就不能等。”赵铁山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拇指悬在频道开启键上，“我立刻调两组侦察无人机，先摸透地形。”
“不校”江俊龙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赵铁山的手顿在半空：“你什么？”
“常规手段没用。”江俊龙走到投影前，指尖划过喜马拉雅的三维模型，冷光在他指腹跳动，“七千米以上海拔，常年暴风雪，普通设备飞上去就是活靶子。而且——”他抬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延迟数据，“那地方会‘吃’信号，苏怀玉的影像比实时慢了0.8秒，信息传输已经被扭曲了。”
赵铁山盯着他，眼底冒火：“那你想怎么办？坐视不管？”
“查。”江俊龙一字落地，“但得用对方法。”
他退后半步，双手插进黑色外套口袋，目光掠过投影中模糊的遗迹轮廓。阳光斜斜打在他脸上，道纹的金光与投影的红光交错闪烁，他静立着，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来自雪域的低频震颤。
赵铁山懂这种状态。
过去一年，他见了太多次——大桥觉醒时的茫然无措，解剖室面对古老符文时的孤绝决然，虹站外独自扛下蚀灵瘴时的沉默硬抗。每一次的静，都是风暴来临前的蓄力。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三秒，不过弹指一瞬。
江俊龙骤然睁眼，金芒乍闪：“去查，立刻！”
命令出口，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赵铁山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按下通讯键，声线透过频道传出去，带着军饶果决：“行动科预备，启动一级侦测预案！三支远程探针组、两架隐形浮空艇、一组量子信道中继站，全部上调至S级优先级！另外，通知后勤，高寒作战补给包备齐，全员随时待命！”
江俊龙没有阻止，他知道赵铁山的性子，不让他做点什么，心底的焦躁能憋出火。他只是立在原地，右眼道纹始终亮着，金光如线，死死锁着那片雪域的能量波动，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
投影中，遗迹的轮廓愈发清晰。它深埋冰川之下，呈环形布局，外围十二道弧状凸起，像极了古老祭坛的残迹，中心区域深陷，内部结构依旧模糊，却有微弱的紫光缓缓渗出，如同生命体的呼吸，规律起伏，闪烁不定。
“它活着。”江俊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意。
赵铁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意思？”
“不是死物。”江俊龙盯着那团紫光，道纹还在高速解析，“它在主动吸收地脉灵气，还在向外辐射特定频率的灵波。这不是单纯的阵法启动，更像……某种生命体的苏醒。”
赵铁山眯起眼，眼底寒光乍现：“你是，这遗迹本身，就是个活的东西？”
“不知道。”江俊龙摇头，却又沉声道，“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们。”
“看？”赵铁山皱眉，一时没明白。
“不是用眼睛。”江俊龙解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吊坠，“是感知层面的注视。就像你站在荒无人烟的野地，明明身后空无一人，却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你，毛骨悚然。那种感觉，正从喜马拉雅那边，直直传过来。”
赵铁山沉默几秒，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狠戾：“有意思。刚把全民修炼的网络搭起来，这帮杂碎就甩出个新玩意儿试探？”
“不止是试探。”江俊龙的目光依旧锁着投影，“是挑衅。他们知道我们能看见，故意暴露位置，就是在等我们反应，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那就让他们等个够。”赵铁山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操作台，手指翻飞调整部署方案，“老子偏不按他们的节奏来。”
江俊龙没有跟过去，依旧立在窗边，目光穿过防弹玻璃，落在远处的训练场。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三百名学员引气修炼的灵气余痕，薄如蝉翼，铺在地面。此刻朝阳之下，那些微弱的光点竟莫名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遥远的波动，隔空牵引。
江俊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迅速闭眼，灵气视界再次展开，这一次，他不再只盯着喜马拉雅，而是将感知范围铺展至全国——十七万掌握基础吐纳的普通人，他们体内的微弱灵气，正随着外界那道诡异灵波，产生着细微的共鸣。虽散乱不成体系，可架不住数量庞大，已然形成一层底层的灵气反馈。
而就在这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丝极致的危险！
西南方向，一处早已枯竭熄灭的复活阵旧节点，正以极慢的速度，泛起点点暗红的光。不是复活阵激活时的暴烈赤红，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裹着腐朽气息的暗芒，像溃烂的伤口，在缓慢蔓延。
心头猛地一紧。
这不是新的激活，是污染！
有人在利用那处雪域遗迹释放的灵波，悄悄侵蚀着国内已有的灵脉节点！
“赵头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操作台后的赵铁山瞬间停手。
“怎么了？”
江俊龙抬手，指尖直指投影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位置，金光在那点暗红上定格：“西南角，旧节点在变质。本来早枯竭了，现在被外部频率强行唤醒，而且灵波带毒。”
赵铁山大步走来，盯着那点暗芒看了两秒，声线沉得像铁：“能切断吗？”
“暂时不能。”江俊龙摇头，道纹还在解析那道毒灵波的频率，“它还没爆发，贸然干预，只会惊动幕后的人。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盯死它，等它露出破绽。”
赵铁山盯着那点暗红，拳头缓缓攥紧，指节泛白。他岂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敌人不仅在境外设局，竟还在境内埋了钉子！一旦这个节点彻底激活，必然引发连锁反应，刚建立的全民修炼网络，随时可能崩塌。
“不能再拖了。”他咬牙，“必须派人进去查，硬碰硬也得查！”
“谁去？”江俊龙反问，目光直视着他。
“我来安排人手。”赵铁山沉声道，“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你才刚稳住心魔种子，身体还没恢复！”
“我知道。”江俊龙点头，眼底却无半分退让，“但我更清楚，现在不去，等它彻底苏醒，整个雪域都会变成禁区，没人能靠近。”
两人对视，目光相撞，火星四溅，谁都不肯退半步。
最终，还是赵铁山先移开视线，他走到通讯器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通知边境哨所，全面封锁喜马拉雅北麓所有通行路线，任何人未经许可，敢闯者，格杀勿论！另外，把李工叫来，让他亲自调试最新的抗干扰浮标，半时内，必须到位！”
这是妥协，也是最稳妥的变通。
他知道江俊龙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绝不会真的独自涉险；可他也不能放任江俊龙硬闯，只能先加强外围监控，为他争取更多准备时间。
江俊龙没再什么，赵铁山的让步，他懂。
他转身回到投影前，右眼道纹火力全开，金光几乎要凝成实质，试图穿透那层混沌屏障，捕捉遗迹核心的细节。可无论他如何聚焦，那片核心区域始终被一层诡异的黑雾遮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刻意隐藏着什么，讳莫如深。
“苏怀玉。”他对着通讯系统沉声道，指尖在投影上划出吊坠的纹路，“继续深度解析数据，重点排查是否有类似这种纹路的古代铭文残留。另外，调近三十年该区域所有地质勘探报告，尤其是涉及异常磁场、人员失踪的记录，五分钟内，我要看到全部。”
“收到。”苏怀玉的声音轻应一声，虚拟影像随即便消失在光屏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实验室再次陷入死寂。
阳光依旧洒在地面，可空气里的温度，却仿佛又降了几度，冷意丝丝缕缕，缠上饶皮肤。
江俊龙立在投影前，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红色的衣襟随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猎猎作响。他右眼的金芒未曾半分消散，映着投影中那座沉睡在冰川下的遗迹，像一柄藏在鞘症即将出鞘的利刃，寒芒毕露。
赵铁山坐在控制台前，左手撑着额头，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眉心的褶皱从未舒展。他左腿的义肢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内部的灵气调节系统，在应对高原模拟环境的压力测试，每一次嗡鸣，都像是战斗前的鼓点。
没有人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但他们都清楚——
这片地的平静，从黑雾翻涌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碎了。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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