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推开主控室门时,指尖还麻得发颤。
他没露半分异样,只右手轻按门框借力稳住身形,那麻意顺着指骨往上窜,像细针在皮肉里钻。他咬了咬牙,脊背挺得笔直往里走,红外套袖口那根脱线红绳,随步伐轻轻晃着,添零烟火气。
会议室灯光刺得人眼涩,苏怀玉坐在长桌尽头,银丝眼镜反光,指尖捏着枚黑色数据芯片;赵铁山靠在墙边,左腿义肢轻点地面,军装袖卷到臂,露出发旧的战术护腕,气场刚硬。
“来了?”赵铁山瞥他一眼,语气熟稔。
江俊龙点头,在苏怀玉隔两个位坐下,冰凉椅背抵着后背,他依旧坐得端正,右手死死按在桌沿,压下指尖的微颤——三三夜耗力用木灵诀,灵力透支的后劲还在骨头缝里窜,可他半分不能垮。
“人齐了。”苏怀玉开口,声音平得没起伏,抬手就把芯片“啪”拍在桌上,脆响在安静里炸开。
“《九转炼体诀》改造成了,优化算法嵌进引导程序,普通修士三就能入门。”
江俊龙瞳孔骤缩,目光锁死那枚芯片——黑匣上x-226-A的编号清晰,右下角浅划痕是上周他亲手刻的!那时第一版功法测试崩了,十二名试炼者三人经脉灼伤、两人昏厥,他站在监控屏前,清清楚楚听见苏怀玉“再给我四十八时”,她真做到了!
赵铁山咧嘴一笑,上前一步撑住桌子:“好!先给我行动科配齐!下次遇上极夜那帮杂碎,让他们见识下华夏修士的速度!”
话音刚劲,字字砸得扎实。
“先给边防部队。”江俊龙立刻开口,语气笃定。
赵铁山动作一顿,转头瞪他:“你啥?”
“优先下发西北八处驻防点,全同步部署。”江俊龙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上次镜返之阵事件,让·杜邦从哪破的?冻原三号哨所!俩低阶术士就瘫痪咱们三预警,为啥?驻防的新兵连基础淬体都没成,灵气运转赶不上反应速度!”
他起身快步走到投影墙前,指尖一点,全国灵气热力图铺满墙面,西北西南边境大片蓝紫冷区,八处深灰节点死寂无光。
“这些地方零下三十度常年飘雪,灵气稀薄得可怜!传统功法要静心引气,可哨兵在寒风里冻得发抖,怎么静?怎么引?练不起来就成了防线软肋!”他圈出那八处,声音掷地有声,“但新版九转炼体诀能自动引导、分段激活,还抗干扰!就算在暴风雪里,凭本能都能完成一阶淬炼——这不是添彩,是给他们保命!”
苏怀玉没插话,指尖在平板上一划调出数据:“第三实验组十七人,零基础,平均23岁,用新版功法七十二时全打通任督二脉初循环,零逆流、零震荡,成功率百分百。”
赵铁山沉默几秒,摩挲着左腿义肢,沉声道:“数据我信,可我更信实战!行动科是尖刀拳头,你不武装拳头先补墙砖?敌人打进来,谁顶?”
“墙塌了,拳头再硬也没用!”江俊龙语气没软,“伊万诺维奇敢搞人类清洗计划,就是赌咱们边防弱、调兵慢!把这八处改成活阵眼,连成防御网,他的陨石没落地就能被拦!”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不是选拳还是墙,是必须两全!但现在,墙更急!”
会议室落针可闻。
苏怀玉摘下眼镜擦了擦,指节那道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薄茧格外显眼,她把平板转向赵铁山,屏幕是加密通讯记录:“昨夜三点十七,西北六号哨所求援,俩修士遇不明低温侵蚀术,支援到的时候人冻僵了,经脉还在颤——他们没高级功法,却拼到最后一刻想活。”
赵铁山盯着时间戳,嘴唇抿成直线,五秒后吐出口气,肩膀松了半寸:“行!边防先上,行动科等第二批!”
他转身往门口走,军装下摆扫过桌角,到门边忽然停住,没回头:“记着,第二批到了,我亲自带队去冻原!那帮孙子欠的,得还!”
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江俊龙站在原地没动,右眼道纹忽然灼热,像被火柴烫了下,他闭眼压下异样,睁眼时神色如常:“开始传输。”
苏怀玉点头,指尖飞快敲击控制台,大屏右侧窜出绿色进度条——加密推送中,目标直指八处边防终端。
“第一批数据包已发,验证通过,接收端确认权限。”
江俊龙走到她身后盯屏幕,他清楚这不是传文件,是改规则:从前修仙靠赋资源传承,是少数饶特权,现在要把路铺到风雪里,让每个守边人都能攥住自己的力量,这才是真·全民修仙!
“第二批啥时候好?”他问。
“24时内适配完,东北加防寒模块,西南加祛湿程序,按气候灵气调。”苏怀玉答。
江俊龙应声,忽然摸出张边角磨损的折纸条——昨在车上随手记的,递过去:“把这个加上,阿依古丽上周给的植物稳定剂配方,混进引导液能减初学者精神压力。”
苏怀玉扫一眼输进系统:“纳入b类辅助参数。对了,你从修炼室直接过来的?没回宿舍换衣服?”
江俊龙低头看自己,红外套沾着点干涸血迹,是给李弘毅输灵时蹭的,袖口红绳还晃着,像根剪不断的牵挂:“没时间,等他们练成一阶循环,我再睡。”
苏怀玉没多问,轻敲回车。
大屏上,八处深灰节点次第亮起微光——第一波数据到了!
江俊龙盯着西北三号哨所的光点,看它从灰转蓝,再泛出淡金边,心里清楚,此刻正有个年轻修士在值班室点开邮件【紧急指令:启动九转炼体诀引导】,他或许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很快就会懂。
他抬手隔空碰了下桌上的芯片,那玩意儿静静躺着,像颗刚落定的心脏。
苏怀玉调出无人机画面:风雪里的哨所屋顶积雪厚重,国旗猎猎作响,个穿防寒服的士兵冲进训练室,点开平板,进度条跳起来——312%…
江俊龙站得笔直,指尖麻意没消,却半点没管,只盯着屏幕里那士兵闭眼跟着语音引导,第一次调动体内微弱灵气。
一缕青光从那士兵掌心冒出来,弱得像风中残烛,却真真切切亮着!
江俊龙喉咙微动,忽然想起时候听的评书:岳家军出征,百姓送行“你们去了,咱才能睡安稳”,从前只觉热血,现在才懂——有些人站在光里,不是为了被看,是为了让别人也能看见光!
“继续推!”他声音不高却清亮,“全开备用通道,不限带宽!”
苏怀玉抬眼:“确定?全频推会延迟其他非紧急指令。”
“我知道。”江俊龙目光锁着那抹越来越亮的青光,“现在,这就是最紧急的事!”
她没再问,指尖落下:“执行全频加密推送!”
八条数据流瞬间提速,进度条秒满!
全国八处最冷最偏的角落,八盏灯同时亮起来!
江俊龙的影子被大屏映在墙上,拉得很长,他一动不动,直到苏怀玉的声音响起:“第一批反馈回传!西北三号,首位修士完成一阶引导,经脉通畅,无异常!”
他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琉璃光一闪而逝。
抬手按在控制台边缘稳住身形,他望着屏幕里那抹青光,心里清楚——风雪里的那些手,终于攥住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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