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指尖还搭在主控台边缘，余震未消，那触感竟似握着一缕微弱灵气。监控大屏上八处边防驻地的灵气波动曲线平缓抬升，如寒雪荒原上渐燃的篝火，在死寂里透着几分生机。他凝立不动，也未回头，目光死死锁在西南八号哨所最后一帧画面上——张教官满是老茧的掌心，一缕微光兀自跳动，宛若一颗不肯瞑目的心脉。
主控室灯光明晃，四下里只有终端运转的低嗡，混着空调送风的轻响，落得满室静穆。周慕云刚将第二批适配程序推入校验通道，猫耳耳机歪在耳畔，正垂首记录参数阈值，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稳如钟摆，似在勘破某种灵气运转的规律。
忽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撞开。
赵铁山拄着金属拐杖冲将进来，左腿义肢触地，发出沉闷的嗡鸣，震得地面微颤。他面色铁青如铁，额角青筋暴起，手中通讯器裂着一道深缝，一言不发，抬手便将那物件狠狠砸在地上。
“砰！”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电池弹飞出去，滚到江俊龙脚边，余温未散。
“奥列格那疯子开了直播！”赵铁山的吼声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带着血气，“他在加密频道放话——二十四时辰内，定要让九宫防御阵彻底瘫痪！”
一语落，主控室瞬间死寂，连终赌低嗡都似淡了几分。
周慕云指尖僵在键盘上，猫耳耳机滑落到肩头，樱唇微张，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俊龙缓缓转身，右眼道纹微微发烫，琉璃色的灵光在瞳底一闪而逝。他既未问何人，也未问何地，只盯着赵铁山脸上因暴怒扭曲的纹路，沉声道：“信号源何在？”
“多国跳板，伪装成气象卫星中继，查根不易。”赵铁山喘着粗气，拐杖撑地，身体前倾，“他还，已派人过来，不是毁节点，是来‘摘了咱们的脑袋’！”
江俊龙未再言语，抬手扯下红色运动外套的右袖，布料撕裂的轻响在静室里格外刺耳。腕间那根母亲织的红绳早已脱线，此刻随风飘落，坠进主控台的缝隙里，悄无声息。
他抓起通讯器残骸，塞进裤兜，转身便扑向主控面板，动作干脆，不带半分迟疑。
“启动一级戒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在众人耳膜，“所有阵法节点，即刻切换匿灵模式。周慕云，黑入其卫星信道，我要知道他借的是哪几颗星。”
周慕云猛然回神，双手在键盘上翻飞如影，屏幕上瞬间弹出十数道窗口，代码流疯狂滚动。她咬着下唇，额角渗出汗珠：“此人用三颗低轨卫星轮换传输，信号压缩率逾九成，破解密钥需些时间……至少十息。”
“给你五息。”江俊龙目光锁着大屏，瞳底金色道纹缓缓旋转，视野里骤然浮现出全国九宫阵的灵力分布图。蓝绿节点密密麻麻铺遍山河，东南沿海、西北边境、东北冻原，每一处皆连地下灵脉，织成一张覆国的防御大网。
可这张网，如今已暴露在暗处的目光之下。
“赵头儿。”江俊龙头也不回，“调备用灵能，优先供给核心节点。非关键区域降频运转，许短暂失联，却需保最低灵力循环，不可断了脉路。”
赵铁山颔首，一瘸一拐走向调度台，抓起加密通讯机，声线沉厉：“行动组听令，封锁所有备用信道，切断外部接入权限。技术科即刻进入反追踪状态，任何人不得擅自上传下载数据，违令者按叛律处置！”
一道道指令接连下达，主控室的气氛骤然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原本平稳的数据流剧烈波动，各节点陆续传回切换进度，字简意赅。
【西北三号哨所：已启匿灵诀，入隐身态】
【西南五号驻点：完成伪装，模拟地脉自然波动】
【东北二号哨所：灵能不足，请求支援】
江俊龙扫过东北节点，眉头微蹙。那处乃中俄边境最北端，酷寒零下四十余度，常年积雪封路，修仙者本就稀少，阵法设备也多是老旧之物。他右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瞳底道纹锁定八处高危暴露点——皆是刚完成淬体的新兵驻地，灵气波动尚不稳，最易被察觉。
“此八处，重点伪装。”他指着屏幕，“以环境参数混淆信号，造假的灵气峰值。留一处真节点不动，作饵。”
周慕云抬首：“选何处？”
“东南四号。”江俊龙沉声道，“彼处有然溶洞群，可掩灵力波动。令其保持正常输出，切断对外联络，只留内部灵脉循环。”
“明白。”周慕云速操作，将指令打包传去。
赵铁山走至近前，拐杖重重顿地，震得台面微颤：“你真要拿一个节点作饵？那处人手薄弱，若他们真动手，怕是顶不住。”
“他们此刻尚不会动手。”江俊龙目光锁着情报简报上闪烁的“奥列格”三字，“此人要的是震慑，是让我等自乱阵脚。敢在直播里放话，便明他尚未准备周全。但他必定派人来了，这是定数。”
“你想等他们露头？”赵铁山眯起眼，眸中闪过精光。
“非等，是逼。”江俊龙摇头，“我等刚完成功法普及，凡人亦可修仙的消息，本就惹得四方侧目。他们坐不住了，此刻谁先动，谁便先暴露行踪，落了下乘。”
赵铁山沉默两息，忽冷笑一声：“好子，倒是深得阴柔之道，玩的是釜底抽薪的路子。”
江俊龙未笑，右眼道纹依旧发烫，体内残余的灵力尚未平复——此前压制李弘毅经脉反噬，本就耗损甚巨，此刻强行开启道纹视觉扫描，脑袋已隐隐作痛，灵气运转也稍显滞涩。
可他不能停。
奥列格的底细，他一清二楚。克格勃超凡部门的主事，靠基因改造苟活的怪物，信奉以恐惧治人，行事毫无底线，惯用最狠辣的手段击碎对手的心神。
而如今，己方有磷气。
八支边防队同步完成淬体，凡人亦可踏入仙途，这消息一旦传开，何止国内震动，整个世界的修仙势力都会坐立难安。那些垄断灵脉资源的世家，靠技术封锁称霸的组织，绝不容许这般局面持续。
这一击，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竟来得如此之快。
“周慕云。”他再度开口，“查近十二个时辰进出边境的异常热源，有无单人潜行记录，有无未登记的飞行物。便是一只飞鸟，只要轨迹有异，尽数标记。”
“已然在查。”周慕云调出雷达图谱，指尖在屏上轻点，“只是磁暴干扰甚烈，部分区域信号丢失，正以旧数据建模补全……等等——”
她指尖骤然一顿。
屏幕之上，东南沿海某段海岸线，突然跳出三个红点，呈三角之势缓慢移动，速度极缓，几乎贴着海面而行，灵气波动微弱到近乎无。
“此是何物？”江俊龙凑近细看。
“不似无人机。”周慕云放大图像，“体积过，红外特征飘忽不定，倒像是……生物载体。”
“生物？”赵铁山皱眉，“如今竟还有人用活体传讯？”
“未必是传讯。”江俊龙目光凝在三个红点上，寒意渐生，“或是刺客。奥列格最喜用改造人，能闭气七刻钟，可在水下潜行，还能吞服毒丹伪装身死，防不胜防。”
“你要出手拦截？”赵铁山问。
“不可拦。”江俊龙摇头，“我等此刻一动，便落了慌，正合他意。让他们进来。既踏足我国土，便别想活着出去。”
赵铁山看他半晌，忽笑了声：“你这子，倒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睚眦必报。”
江俊龙未作回应，右手按在主控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现。右眼道纹的热度愈来愈烈，似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呼吸都微滞。
他知这并非错觉。
乃是危机临身的预兆，是修仙者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赵头儿。”他压着声音道，“传讯所有前线指挥官，今夜加派双岗巡逻，却不可主动出击。发现可疑目标，只跟踪，不贸然上报，待我统一指令。”
“你怕打草惊蛇？”赵铁山沉声问。
“我怕他们不止派了这一批。”江俊龙目光死死锁着大屏，“奥列格敢公开叫嚣，手中必不止一张牌。我等此刻的一举一动，怕是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故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冷冽：
“我等必须比他更沉得住气，更狠，更敢赌。”
赵铁山凝视他良久，终是重重点头。
“行，我信你一次。”
他转身走向通讯台，开始逐个联系各大区负责人，拐杖触地的声响，在静室里回荡，沉重而坚定，如战鼓擂动。
江俊龙未再言语，凝立在主控台前，双眼紧锁九宫阵运行图。八处高危节点已完成伪装，信号波动趋于平稳；东南四号节点依旧亮着，如黑夜中唯一的灯，引着猎物入瓮。
他知那是陷阱。
亦知那是唯一的突破口。
时光一点一滴流逝，主控室里只剩键盘敲击的脆响，通讯频道里的简短汇报，还有空调送风的轻响。无人言语，无人走神，人人皆心知——从这一刻起，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让这刚燃起的修仙希望，彻底湮灭在寒雪之郑
周慕云突然抬首，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江队，截到一段音频碎片！”
“放。”
她按下播放键，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一句断续的俄语，紧接着是机械合成的中文，字字冰冷：
“目标已入境……三号路线……等待清除指令……”
声音戛然而止，余音在静室里绕梁。
江俊龙瞳仁骤然一缩，道纹光芒暴涨。
“定位何在？”
“信号发自东海海底光纤中继站，已被远程擦除，踪迹全无。”周慕云脸色发白，“对方用的是军用级加密，仅能恢复这几句……但可以确定，有人已然进来了。”
赵铁山猛地转身，拐杖顿地，声如惊雷：“要不要即刻下令围捕？”
江俊龙沉默数息，缓缓摇头。
“不。”他一字一顿，“让他们走。走到我等设好的局郑”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在空中轻轻一点。
主控屏上，东南四号节点的光芒微闪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若无其事。
“我已在那节点布下饵引符。”他低声道，“但凡有人靠近核心阵盘，便会触发微量灵气泄露。他们会以为寻到了破绽，殊不知……是踏入了我等的死局。”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你子，真是阴得入骨。”
江俊龙未作反驳，只是立在那里，红色运动外套只剩一只袖子，碎发遮着右眼，琉璃色的灵光在瞳底缓缓流转，寒芒毕露。
他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亦知，这一夜，注定无眠，注定是一场生死博弈。
主控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屏幕上的数据仍在疯狂滚动。边境动态图上，风雪未停，巡逻队的光点仍在荒原上前行，如点点星火。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河之下，一张无形的罗地网，正悄然收紧，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江俊龙凝立控制台前，双目如鹰，紧盯九宫阵图，右眼道纹泛着幽幽琉璃光，神情冷峻如冰，一身气息沉凝，已是蓄势待发，只待收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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