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区的楼道总飘着一股挥不散的霉味，混杂着楼下饭馆飘来的油烟气。
许星茗站在301室门外，手刚要触到斑驳的防盗门，屋里的话就像带刺的藤蔓，猛地缠紧了她的耳朵。
“爸，许星茗那赔钱货到底肯不肯出钱？”堂弟许艺舟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像被火燎了似的，“丽家催着要十万彩礼，这钱拿不出来，婚就黄了！”
“急什么？”叔叔许文虎的声音粗粝，带着胸有成竹的恶，“那贱蹄子脑子跟浆糊似的，她爸死的太仓促，根本没有遗物，这些年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许星茗的指尖骤然收紧，拎着包包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像被钉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起来她也算走了狗屎运，”婶婶朱敏的声音插进来，酸得发涩，“居然能嫁进温家，成了温修远的妻子。”
“什么运气？不过是靠卖身子爬床！”许文虎的冷笑从门缝里钻出来，淬着毒，“温修远根本瞧不上她，躲她跟躲瘟疫似的，连半分彩礼都没给。早知道她爸走那年，就该一把掐死她，省得现在碍眼！”
许艺舟的声音又响了，带着点虚慌：“爸，那要是许星茗这次回来，要大伯的抚恤金怎么办？”
屋里静了半秒，随即传来许文虎满不在乎的笑：“早没了！两年前就给你在城东买了房，剩下的给你妈打了套金首饰。我亲兄弟的钱，不就是给我儿子花的？”
许星茗望着门上掉漆的“福”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早知道叔叔一家狼心狗肺，却没料到他们竟这样龌龊。
吞了父亲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转头还把她贬得一文不值，连带着父亲的死他们都可以随意践踏。
许文虎对自己的老婆孩子，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陷入一片昏暗。许星茗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门把手上顿了顿，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碎成了渣。
“叮咚！！！”她按响门铃。
防盗门“咔嗒”一声开了，堂弟许艺舟的脸先探出来，看见许星茗，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姐，你可算来了。”
许星茗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身边挤过去，鞋尖在玄关的旧地垫上碾了碾，没半分客气。
婶婶朱敏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瞥见她冷着的脸，瓜子壳“呸”地吐在茶几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许星茗，嫁了个有钱的就忘了本？对着自家人摆什么臭架子？”
许星茗没理她，目光直直钉在许文虎身上，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拿来。”
许文虎的脸瞬间沉下来，语气也硬了：“钱呢？你答应给艺舟的彩礼钱带来了？”
“叔叔，”许星茗扯了扯嘴角，没半分温度，“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从今往后，咱们两清。”
“你要跟我断绝关系？你个白眼狼！”许文虎拍着大腿跳起来，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别装了，”许星茗打断他，声音清晰得像刀子，“你们在屋里的话，我全听见了。什么‘遗物’根本是假的，我爸的抚恤金，被你拿给你儿子买了房，给你老婆买了首饰。这钱，你们花得安心？”
她往前一步，眼神扫过三人发白的脸：“当初我妈走了，你们转头就把我名下的房子卖了，‘一起住好照顾我’，结果呢？是把我当提款机照顾？”
“房子钱、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要么现在还，要么我报警。”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许文虎一家三口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许艺舟先慌了，凑上来拉她的胳膊，语气软下来：“姐，一家人别这么生分啊！那钱我就是先用用，等我以后挣钱了，加倍还你！”
朱敏也赶紧放下瓜子，堆着笑附和：“是啊大侄女，艺舟马上要结婚了，没房子人家姑娘不肯嫁，你就当帮帮弟弟……”
要是报警，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打官司肯定输。
“我是扶弟魔？”许星茗甩开许艺舟的手，眼神里满是嘲讽，“他是我亲弟弟吗？不过是占我家便夷蛀虫。”
“混账！”许文虎气得额角青筋跳，“我和你爸是亲兄弟，他怎么不是你亲弟？不就是用了你点钱？等我儿子出息了，少不了你的！”
许星茗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指着许艺舟冷笑：“等他出息？怕是要等世界末日。”
“姐！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我怎么就挣不到钱！”许艺舟急红了眼，梗着脖子反驳。
“许星茗，我儿子再没本事，也是靠自己！不像某些人，靠爬别饶床……”朱敏的话没完，就被许星茗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婶婶，”许星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警告，“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不懂？别逼我动手。”
“反了你了！还敢打我？”朱敏彻底炸了，撸着袖子就要扑上来。
许文虎一把拦住她，脸色阴狠：“许星茗，今你进了这道门，不拿钱，就别想出去！”
许艺舟反应最快，转身“咔嗒”一声反锁了入户门，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对！不给钱，你哪儿也去不了！”
许星茗看着这一家三口丑恶的嘴脸，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凉意：“我都离婚了，哪来的钱给你们？”
“离婚？”三个字像炸雷，炸得许文虎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是，离婚了。”许星茗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你们想从我这儿榨钱，不可能了。”
“不对！”许文虎猛地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眼神贪婪，“温家那么有钱，离婚怎么可能不给你补偿？！给了你多少？全都拿出来！”
手腕被攥得生疼，许星茗的眼睛瞬间红了，死死瞪着面前的人，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愤怒：“许文虎，你们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劫！你们好大的胆子！”
“少跟我来这套！”许文虎甩开她的手，语气蛮横，“你一个离婚的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正好艺舟结婚要用，赶紧拿出来！”
“我了，我没钱。”许星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冷下来，“反倒是你们，该还我的钱。
当初卖我房子的钱，还有用抚恤金买的那套房子，现在过户到我名下。还有那些首饰，也都给我。”
“你想得美！”朱敏尖叫起来，死死护住脖子上的金项链，“房子是我儿子的！镯子项链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许星茗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着，眼神扫过三人：“看来，你们是铁了心不还了。那行，别怪我打电话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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