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林深雾重，剑映月寒
山路像条被揉皱的布带，在虬结的树根与乱石间蜿蜒。李泰的靴底早已被碎石硌得发麻，库拉缀在他身后三步远，呼吸带着微喘——他们在这见鬼的密林里跋涉了整整一日，直到暮色将树梢染成墨蓝，才寻到这处勉强能避风的洼地。
就在这儿凑合吧。李泰踢开脚边的断枝，卸下背囊时肩胛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蹲在地上捣鼓半晌，终于引燃枯松针，火苗倏地窜起，映得他眉宇间那道新添的刮伤格外分明。
库拉蜷坐在火堆旁，把水囊递过去时指尖还在发颤。冰蓝瞳孔里跳动着橙红火光，像雪原上骤然绽开的焰火。她口啃着硬得像石块的干粮，忽然被碎渣呛得轻咳，眼角沁出些生理性的泪花。
靠过来些。李泰突然出声，扯下束发的布带胡乱缠在掌间，这鬼地方连夜风都带着阴劲儿。库拉怔了怔，最终认命般将额角抵在他肩胛处。年轻人肌肉瞬间绷紧，随即从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冬日初雪落在松枝上那般轻。
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时，李泰正盯着火焰出神。忽然他脊椎窜过细微战栗，左手已按上剑柄：听见没？话音未落，林间惊起三只寒鸦，扑棱翅膀的声音裹挟着某种规律性的窸窣声，正在急速逼近。
西北方！库拉弹起的动作带翻了水囊，残余的清水渗入泥土发出滋滋轻响。她冰蓝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凝结的寒气让篝火都黯淡三分。
灌木丛被利落劈开的刹那，三道剪影破雾而出。为首的女子戴着半张银面具，皮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她踱步时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可每步都精准踩在火焰照明的边界线上。
反应速度达标。金属摩擦般的嗓音响起，她随手摘下面具别在腰际，露出眼尾三道平行的旧疤，省去互相试探的环节如何？
李泰腕间铁剑已嗡鸣出鞘，剑穗上那抹冰蓝在夜雾中划出流光：报上名来？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女子屈指弹在短刺上，幽蓝刃面突然暴增三寸。她身后两名壮汉同时蹬地前冲，左侧那人拳风撕裂空气时竟带着铁锈味。
铛！剑刃与拳套相撞迸出火星。李泰虎口发麻，顺势旋身撩向另一人下盘，不料对方靴底突然弹出倒钩。心机关！库拉的惊呼与冰盾凝结声同时响起，无数六角冰晶在夜色中绽开绚烂的光晕。
面具女子突然轻笑：有意思。短刺竟脱手飞出，像两条毒蛇缠绕着冰盾游走。库拉咬住下唇全力维持防御，没注意到脚边积雪正在诡异消融。
李泰周身爆开紫金雷光，剑尖刺入壮汉胸甲时竟发出灼烧皮革的焦臭。解决掉一饶间隙，他反手掷出三枚铜钱——这是今早用剩的盘缠，此刻却带着凄厉尖啸直取女子后心。
短刺回防撞飞暗器，女子转身时长发扫过燃烧的枯枝，几缕发丝顿时卷曲焦黄。游戏该结束了。她双刺交叠成十字，刃尖凝出肉眼可见的气旋，周围十步内的落叶尽数悬浮而起。
库拉突然捏碎袖中某物，淡蓝粉尘随风飘散：李泰，闭气！
篝火噼啪爆开最后的火星，将众人身影拉成扭曲的剪影。远处山涧突然传来狼嚎，与兵刃破空声织成死亡交响。
【第四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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