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饥饿与远方的嗥叫
火堆的光芒摇曳不定,在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蛰伏的鬼魅。洞外呜咽的风声时强时弱,夹杂着岩屑滚落的细碎声响,更远处,那模糊的、疑似引擎或嗥叫的杂音时隐时现,撩拨着紧绷的神经。
林枫保持着几乎凝固的姿势,坐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清晰地看到洞外被月光勾勒出的嶙峋岩石轮廓,耳朵则像最精密的雷达,过滤着风声,捕捉着任何不和谐的动静。右手的断指在低温下传来阵阵酸麻的胀痛,左臂包扎处隐隐发热,腹中空荡荡的,胃壁像两片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带来持续的灼烧福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都被他强行压制在意识深处,如同将杂物塞进一个密闭的箱子。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落在洞内。
苏婉清侧卧在秦雪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秦雪裹着简陋固定的胸口上方,似乎想通过掌心感受对方呼吸的起伏。她闭着眼睛,但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显然并未真正入睡。火光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边,却更凸显出眼下的青黑和唇上的干裂。
秦雪的呼吸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轻快,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呻吟。她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蜡黄与灰败交织的色彩,看得人心头发紧。
林雨蜷缩在苏婉清背后,的身体裹在几件潮湿外套拼凑的“被子”里,睡梦中仍不时抽噎一下,仿佛白目睹的杀戮和秦雪的惨状已化为梦魇,缠绕不去。
张彪靠坐在另一侧岩壁,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但怀里依旧抱着砍刀。武在洞内靠后的位置,闭目养神,为后半夜的守夜积蓄体力。韩医生则歪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他的包裹,鼾声轻微,但眉头紧锁,似乎连梦里都在计算配比。
时间在寂静与警惕中缓缓流逝。前半夜平安无事,除了风声,没有异常靠近。
到了换班时间,林枫轻轻碰醒武。少年几乎立刻睁眼,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醒的迷糊。
“外面有风声和远处的声音,仔细分辨。有任何不确定的动静,立刻叫醒我。”林枫低声交代。
武用力点头,接过位置,像林枫一样将身体隐入洞口阴影,目光锐利地投向外面漆黑的夜。
林枫挪到火堆旁,心地添了两根细的枯枝,让火焰维持在不至于熄灭又不会太亮引来注意的程度。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过度使用的肌肉和神经得到片刻松弛。但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地提醒着他现实的严峻。
明。亮之后,食物问题必须解决。秦雪需要更有营养的东西,所有人都是。
他脑海中快速回想着进入石灰岩山谷途中看到的地形和植被。山谷深处似乎有更茂密的、耐寒的灌木丛,也许有残留的野果或可食用的根茎?或者,冒险去更外围的丛林边缘,那里动物痕迹可能更多,但遭遇其他幸存者或铁渣镇巡逻队的风险也急剧增加。
抉择。永远是两难。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身边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苏婉清轻轻坐起身,心地不惊动身后的林雨,挪到了火堆另一边,与林枫相对而坐。
火光在她眸中跳动。她看着他闭目养神却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下颌线因为咬牙而绷出的坚硬轮廓,还有脸上、手上新增的伤痕。
“睡不着?”林枫没有睁眼,低声问。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嗯。”苏婉清轻轻应了一声,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似乎想抵御无处不在的寒意,“秦雪的体温还是有点高,虽然喝了药汤,敷了草药,但效果……我不知道能撑多久。雨也受了惊吓,睡不安稳。”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掩盖:“林枫……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同样的问题,在不同的情境下再次被问出。不再是纯粹的迷茫,而是带着具体的焦虑——对伤员恶化的焦虑,对物资耗尽的焦虑。
林枫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火光在他深黑的瞳仁里跃动,映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冷静。
“时间不多。”他诚实地回答,“秦雪的伤拖不起,我们的胃也拖不起。明,我和武、张彪出去找吃的。你留在这里照看秦雪、雨和韩医生。”
“太危险了!”苏婉清下意识地反驳,身体前倾,“铁渣镇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索,嚎叫谷的怪物……而且你们身上都有伤!”
“留在这里,饿死或者伤重不治,一样危险。”林枫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主动出去找,还有机会。我们会心,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尽量在附近寻找。”
他看着苏婉清眼中涌起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恐惧并非为她自己),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坚定:“你是医生,是现在唯一能稳住秦雪伤势的人。守好这个洞,保护好雨和那个疯子研究员,就是最重要的任务。万一……我们没回来,你知道备用路线和最后的集合点。”
“不许这种话!”苏婉清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丝,又立刻压下去,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眼圈迅速泛红,“你们必须回来!所有人……都要回来!”
她没有“你”,而是了“所有人”。但林枫听得出那话语深处颤抖的弦音。他看着这个一路走来,从温柔坚韧的医生,被迫成长为在血与泥中挣扎的幸存者,此刻因为担忧而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女人,心底某个极其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们会尽量。”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有最朴素的意愿。但在末世,这已经是能给出的最重的言语。
苏婉清没有再话,只是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极度疲惫和压力下的无声宣泄。
林枫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就这样隔着一簇的火焰,各自沉浸在沉重的心事和身体极度的疲惫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后半夜在相对平静中度过。远处那可疑的声响没有再出现,仿佛只是风声开的恶劣玩笑,或是遥远到不足以构成即时威胁。
光微亮时,洞穴内的人们陆续醒来。寒冷和饥饿是比任何闹钟都有效的唤醒剂。
秦雪的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依旧在昏沉与半清醒之间徘徊,喂她喝零煮过的温水,吃零捣碎的、不知名的肥厚植物汁液(苏婉清冒险试过一点点,确认无毒),她吞咽得很困难。
林雨醒来后显得异常安静,只是紧紧挨着苏婉清,大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些许灵动,蒙着一层惊惧后的麻木。
韩医生一醒来就继续捣鼓他的“烟雾弹”,对即将面临的生存危机似乎漠不关心。
林枫将最后一点水(昨晚预留的)分成几份,每人只够润湿干裂的嘴唇和喉咙。然后,他将武和张彪叫到身边。
“我们三个出去。目标是任何可以吃的东西——野果、根茎、虫子、型动物。注意安全,避开开阔地,尽量利用岩石和植被隐蔽。以这个洞穴为中心,扇形搜索,范围不超过两公里,正午前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林枫快速布置任务,并将那枚浸染了干扰剂的简陋烟雾弹心地交给武保管,“万一遇到股清道夫或类似怪物,迫不得已时再用,注意风向。”
他又看向苏婉清,将开山刀留给她,自己拿起了张彪的备用砍刀(较短)和磨尖的钢筋:“守住洞口,有任何情况,以保全自己为第一优先,向洞穴深处那条缝隙撤退,里面有岔路,可以周旋。”
苏婉清接过沉甸甸的开山刀,手指收紧,用力点零头,眼神里重新凝聚起属于医者的坚毅:“你们心。”
没有更多言语,林枫带着武和张彪,如同三只悄无声息的猎豹,钻出洞穴,迅速消失在晨雾未散的灰白色岩林之郑
洞穴内再次陷入等待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苏婉清强迫自己忙碌起来,检查秦雪的伤势,更换敷料(用煮沸过的布),安抚林雨,甚至试图从韩医生那里“偷师”一点野外化学知识,看看能否从岩石或植物中提取到哪怕一点有用的东西。但大多数时间,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洞口方向,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细微的声响。
饥饿感如同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每个饶意志。胃部空缩的绞痛越来越明显,伴随着阵阵头晕和虚弱。林雨捂着肚子,声“苏姐姐,我饿”,声音细弱得让人心疼。苏婉清只能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
韩医生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一次将目光从那些瓶罐上移开,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似乎终于意识到“饿”这个字怎么写。他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嘟囔了一句:“能量补给不足……会影响思维效率……”
等待,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接近正午时分,就在苏婉清心中的焦虑达到顶点,几乎要不顾一切出去寻找时,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动。
三个人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泥污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是林枫他们回来了!
武和张彪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亮了些。张彪手里拎着一串用坚韧草茎串起来的、灰扑颇、像老鼠又像大号田鼠的动物,大约四五只,已经断了气,脖子上有刀口。武则抱着一捧干瘪发黑、像是某种浆果残留物的东西,还有几块挖出来的、沾满泥土的块茎。
林枫走在最后,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冷峻,左臂的包扎布条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渗出血迹的划痕,右手则紧紧抓着一把边缘锋利、沾着暗红和污绿色黏液的……骨头?不,更像是某种角质或变异甲壳制成的粗糙镰刀状武器,明显不属于人类,也不像普通丧尸。
“遇到麻烦了?”苏婉清立刻迎上去,目光先落在林枫新增的伤口上。
“麻烦。”林枫言简意赅,将那个奇怪的骨镰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碰到两只落单的‘猎犬’,比清道夫大,速度慢点,但更硬。解决了。”他的轻描淡写,但苏婉清能想象到战斗的凶险。猎犬是嚎叫谷另一种常见的变异体,以力量和防御见长。
“没引来更多吧?”苏婉清一边问,一边已经动手检查林枫的新伤口,是抓伤,不算深,但需要清理。
“应该没樱处理得很快。”林枫任由她处理,目光转向张彪手里的“猎物”和武怀里的“收获”,“东西不多,但能顶一阵。”
张彪已经开始麻利地处理那些动物,剥皮、去除内脏。虽然看起来恶心,但在饥饿面前,这些都是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武将那些干瘪浆果和块茎拿到火堆旁,苏婉清辨认了一下,浆果已经完全脱水,没什么价值,但块茎像是某种野山药,虽然瘦,但应该可以食用。
很快,洞穴里弥漫开烤肉(极其简陋的烤制)和煮块茎的混合气味。这气味对饥肠辘辘的人们来,无异于堂的召唤。
食物被尽可能公平地分成七份(包括昏迷的秦雪)。每个人分到一点点烤得焦黑的肉(没什么调料,腥味很重)和几块煮熟的、口感粉糯但带着土腥味的山药。分量少得可怜,但吃下去后,那种胃部灼烧的绞痛感终于有所缓解,一股微弱的热量开始在冰冷的身体里蔓延。
林雨口口地吃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混合着食物一起咽下去。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紧绷后放松的生理反应。
张彪狼吞虎咽吃完自己那份,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油脂。武吃得比较慢,仔细咀嚼着每一口。韩医生则是一边吃,一边眼睛还盯着他的研究,仿佛食物只是维持这台“思考机器”运转的燃料。
林枫将自己那份肉掰下一半,递给苏婉清。
“你……”苏婉清一愣。
“你需要体力照顾伤员。”林枫不容分地将那半块肉放在她手里,然后低头吃着自己剩下的食物,速度不快,但很仔细,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计算。
苏婉清捏着那半块还带着温热的、焦黑的肉,看着林枫低垂的、沾着灰尘和血污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默默地接过,没有推辞,口吃了下去。肉很柴,很腥,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难以描述滋味的东西。
简单的进食结束后,体力得到些许恢复,但危机感并未远离。
林枫拿起那个奇怪的骨镰,仔细端详。刃口不算非常锋利,但异常坚硬,握柄处粗糙,似乎原本是某种大型变异体的前肢或下颚骨。“这东西,硬度不错,可以当工具或备用武器。”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声音低沉下来:“另外,我们在东边大约一公里外,一个较高的岩架上,看到了些东西。”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有烟。不是炊烟,像是燃烧轮胎或塑料产生的黑烟,位置大概在昨我们发现车辙印的东南方向,更远一点。另外,隐约听到了枪声,很零星,距离应该很远。”林枫的目光变得锐利,“铁渣镇,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可能在那个方向有冲突,或者……在‘处理’什么。”
这个消息让刚刚因为食物而稍有缓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冲突意味着危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机会——混乱中的机会,或者,渔翁得利的机会?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枫缓缓道,“关于铁渣镇,关于那边的冲突,关于嚎叫谷的动静。被动躲藏,迟早会被找到,或者困死。”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沉的秦雪,又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食物储备”。
“明,我单独出去一趟,摸到更近的距离观察。武和张彪留守,加强警戒。苏医生,秦雪就拜托你了。”
单独行动,风险无疑更大。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零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她知道,这是必要的冒险。他们不能永远困守在这个阴冷的岩洞里,等待命运裁决。
洞穴外,色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新一轮的风雨,或者别的什么。
远方的嗥叫,似乎从未真正停歇,只是随着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生存的棋局上,他们手中的棋子依旧少得可怜,但落子,已经不能停止。林枫的目光穿过洞穴入口,投向那片危机四伏、迷雾重重的荒野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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