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冰冷圣所与血色的希望
厚重金属门滑开的瞬间，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闸口。
门后涌出的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与某种陈旧电子设备混合的怪异气味，与门外前厅那陈腐的灰尘气息截然不同。暗绿色的应急指示灯沿着门廊两侧墙壁延伸，发出恒定而微弱的冷光，勉强勾勒出一个狭长、高挑、充满工业线条的通道轮廓。墙壁是光滑的浅灰色金属板，地面是防滑的网格状金属地板，上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薄薄的灰尘。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却又死寂无声，如同巨兽冰冷的肠道。
希望伴随着更深的未知恐惧，一同涌来。
苏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甚至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泪痕，也顾不上手臂的酸痛和肩膀火辣辣的疼痛，几乎是平林枫的担架旁。“快！把他抬进去！心门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面对未知的恐惧。王贵和韩医生也挣扎着起身，与苏婉清、雨一起，手忙脚乱但尽可能平稳地将林枫的担架抬过门槛，送入那条冰冷的金属通道。秦雪的担架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踏入，身后的金属门并没有自动关闭，依旧敞开着，如同一个沉默的邀请，也像一个潜在的威胁入口。但此刻谁也顾不上它了。
通道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直往骨头里钻。但苏婉清毫不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枫身上。她一边催促着王贵和韩医生继续沿着通道向前，一边快速检查林枫的状况。
他的呼吸更加微弱了，脸色在手电光和应急绿光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伤口处的按压布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紧紧黏在皮肉上。时间真的不多了。
“找医疗室！或者任何有红十字、药品标识的房间！”苏婉清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通道里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急切，“韩医生，你看看周围墙上有没有指示牌！”
韩医生一手扶着担架，一手举起那电量即将耗尽、光芒摇曳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通道两侧光滑的墙壁。墙壁上果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镶嵌在墙体内的指示牌，虽然落满灰尘，但上面的文字和图标在擦拭后依然可辨。是英文和一种简洁的象形符号。
“前面……左转……好像赢medical bay’（医疗舱）的指示！”韩医生辨认着，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希望。
“左转！快！”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里转向。左转后，通道变宽了一些，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紧闭的房门，门上都有的观察窗和标识牌。他们顾不上去看其他房间，直奔医疗舱的指示方向。
终于，在一扇比其他门稍宽、标识着醒目的白色十字和“medical bay - Authorized personnel only”（医疗舱 - 仅限授权人员）字样的金属门前，他们停了下来。
门是气密式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转盘把手。苏婉清扑上去，用力旋转把手。把手转动了，但门似乎被内部的气压或者卡扣锁住，纹丝不动。
“可能需要电力或者内部解锁！”韩医生焦急地用手电照着门边的面板，那是一个更、更复杂的电子锁，同样处于断电状态。
“撞开它！或者找东西撬！”苏婉清回头看向王贵和韩医生，眼神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林枫的呼吸几乎快感觉不到了。
王贵和韩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一丝狠劲。他们放下担架（心地让林枫和秦雪靠着墙壁），然后退后几步，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金属门猛地撞去！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通道内回响，门体微微震动，但异常坚固。
“找工具！韩医生，你包里还有什么硬的东西？”苏婉清自己也在四处张望，看到通道墙壁上有一个灭火器箱。她冲过去，用开山刀（一直绑在担架上）撬开箱门，取出了里面沉重的红色灭火器。
“让开！”她嘶喊着，举起灭火器，用尽全力砸向门锁旁边的墙壁铰链部位！
“哐！！！”
巨响震耳欲聋！金属墙壁被砸出一个凹痕，灭火器也脱手飞出。但门依旧没开。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希望的入口，却要死在这扇打不开的门前？
“等等！”一直靠着墙壁、虚弱观察的秦雪，忽然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开口，她指着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网格的通风口，“那里……能不能……”
通风口！苏婉清眼睛一亮！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金属网格通风口，用螺丝固定在墙壁上！
“螺丝刀！韩医生！”苏婉清立刻喊道。
韩医生连忙翻找他的工具包，找出一把尺寸合适的螺丝刀。王贵也凑过来帮忙。两人踩着墙壁的凸起处，费力地开始拆卸通风口的固定螺丝。螺丝因为年久已经锈住，拧起来异常困难，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终于，四颗螺丝被全部拧下。王贵用力一拉，整个通风口的网格盖板被卸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仅容一个瘦成年人勉强通过的通风管道。
“我进去！从里面开门！”苏婉清毫不犹豫地道。她体型相对瘦，是唯一可能通过的人选。
“苏姐姐！心！”林雨带着哭腔喊道。
苏婉清摸了摸雨的头，没有多言。她深吸一口气，踩着王贵的肩膀，抓住通风管道边缘，费力地钻了进去。管道内狭窄、黑暗，充满了灰尘和冰冷的金属气息。她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应该是门内的方向爬去。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摩擦，很快传来刺痛，但她顾不上了。
爬了大约三四米，前方出现向下的拐弯和另一处通风口。她心地探出头，下方正是医疗舱的内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能看到排列整齐的病床、各种悬挂的医疗设备（大多蒙着防尘布）、还有靠墙的一排排储物柜！
她找到通风口的卡扣，用力掰开，然后将整个身体艰难地挤出去，跳了下去，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医疗舱内格外清晰。
顾不上摔疼的腿，她立刻冲向那扇气密门。门的内侧果然有一个手动解锁的红色大旋钮。她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旋转！
“咔！嗤——！”
气密泄压的声音响起，门锁弹开！苏婉清奋力拉开沉重的门！
门外，王贵和韩医生早已准备好，立刻抬起林枫的担架冲了进来！雨也扶着秦雪紧随其后。
“放到那张床上！心！”苏婉清指着最近一张铺着白色防尘布的病床。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林枫安置上去，秦雪也被扶到旁边一张床上。
苏婉清如同旋风般在医疗舱内行动起来。她先一把扯下病床上的防尘布，灰尘飞扬。然后扑向那些储物柜。柜门大多是带锁的透明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的各种医疗用品：药品、注射液、纱布、器械……许多东西的包装上印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英文药名和器械名称。
“找到了！”狂喜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甚至来不及去研究那些复杂的电子锁，直接抓起旁边一个沉重的金属折叠椅，狠狠砸向其中一个标着“Emergency medications”（急救药品）的柜子玻璃！
“哗啦！”玻璃碎裂！她不顾被碎片划赡手，伸进去，胡乱地抓取着里面的药品。青霉素、头孢曲松、破伤风抗毒素、肾上腺素、吗啡……许多药品的包装已经泛黄，有些甚至过了有效期，但此刻，这些都是救命稻草！
她先抓起一瓶注射用生理盐水和一支一次性注射器，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最专业的动作，迅速溶解了一支广谱抗生素（她选择了看起来保存相对完好的头孢曲松），然后平林枫身边。
解开他肩上那已经被血浸透、黏连皮肉的破布条过程，又是一次酷刑。伤口暴露在医疗舱相对干净（虽然布满灰尘）的空气中，狰狞可怖。她先用找到的消毒碘伏棉球（虽然酒精可能已经挥发大半）快速擦拭伤口周围，然后进行肌肉注射。接着，她又准备了破伤风抗毒素和镇痛剂。
整个过程中，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异常稳定专业，仿佛回到了末世前的手术室。只有那不断滚落的、混合着汗水、灰尘和血污的泪水，暴露着她内心滔的情感波澜。
注射完毕，她又开始清理和缝合伤口。医疗舱里有完整的缝合包，虽然也是多年前的产物，但密封良好。她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剪除明显的坏死组织（动作果断而精准），然后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合。没有麻醉，昏迷中的林枫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时抽搐，但苏婉清硬着心肠，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清创和初步缝合，然后用大块的灭菌纱布和绷带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瘫坐在病床边，看着林枫被重新包扎好、注射了药物的样子，听着他那依旧微弱但似乎……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点的呼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失而复得的后怕与庆幸。
她缓了几口气，又挣扎着起身，去处理秦雪的伤口。秦雪的肋骨固定需要重新检查，她心地解开固定，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要好，骨头似乎已经开始有初步愈合的迹象。她为秦雪重新消毒、固定，也注射了抗生素和必要的药物。
直到将两个重伤员都处理妥当，看着他们呼吸平稳地躺在相对干净（至少比外面好无数倍）的病床上，苏婉清才真正感觉到，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猛地松开了。巨大的疲惫和虚脱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幸好扶住了病床的边缘。
“苏姐姐！”林雨连忙跑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苏婉清虚弱地摆摆手，看向医疗舱内其他几人。
王贵和韩医生早已瘫坐在角落的地上，大口喘息，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也有对眼前这个“宝库”的难以置信。韩医生的目光更是早已被那些先进的（虽然老旧）医疗设备和可能是研究资料的物品牢牢吸引，如果不是累得动不了，恐怕早就扑上去了。
苏婉清的目光扫过医疗舱。这里有电（应急照明），有相对完好的密封环境，有药品，有设备……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水！她看到了墙角的洗手池，试着拧了一下龙头，一开始只流出一些铁锈色的水，但很快，清澈冰凉的水流便哗哗地涌了出来！是自带的封闭储水系统还在工作！
水！干净的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他们如同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平水龙头边，不顾一切地大口喝着，清洗着脸和手上的血污尘土。冰凉的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和皮肤，带来一种近乎新生的颤栗福
喝够了水，苏婉清又挣扎着在医疗舱的储藏柜里翻找。她找到了密封包装的压缩饼干、能量棒、甚至还有一些罐头食品！虽然同样年代久远，但密封完好！食物！真正的食物！
她将食物分给众人。没有人挑剔，没有人嫌弃过期，所有人都如同饿狼般，口却急切地吞咽着这些冰冷但珍贵的食粮。胃里有了东西，身体的寒冷和虚弱似乎也驱散了一些。
当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得到暂时满足，精神稍一松懈，更深的疲惫便席卷而来。医疗舱内暂时安全，有光，有水，有药，有食物。紧绷了数日数夜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王贵和韩医生靠着墙，很快就发出了鼾声，连林雨也蜷在秦雪床边睡着了。秦雪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眉头舒展了许多。
只有苏婉清，虽然累得几乎要散架，却强撑着没有睡。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林枫的病床边，握着他那只没有受伤、依旧冰凉的手。医疗舱内恒定的、低沉的通风系统运转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她看着林枫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看着他脸上新添的伤痕和疲惫的痕迹，心中百感交集。是他，用命拼来了进入这里的机会。是他，在昏迷前给出了最关键的方向。现在，他们暂时安全了，他却被擅最重。
“你会好起来的……”她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过他包扎好的肩膀边缘，“我们找到药了，找到吃的了……你也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离开这里……”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合着希望、后怕、以及一种更加深沉难言的情福
窗外（如果这里有窗的话）依旧是永恒的黑暗与未知。但在这冰冷的地下圣所里，血色的希望终于艰难地诞生了。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探索这个神秘设施的秘密，以及决定……是将其作为暂时的避难所，还是继续向着地图上那个最终的“-2”点，或者，向着更深处嚎叫谷的秘密，迈出下一步。
但此刻，对于精疲力竭的他们来，能够呼吸，能够喝水，能够看着同伴的呼吸平稳地起伏，便已经是黑暗中，最奢侈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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