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幽蓝抉择
稀释的过程在绝对的寂静中进校苏婉清的动作缓慢、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与周围黑暗压抑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她将深蓝色的干扰剂液体，一滴、一滴地，注入到少量珍贵的生理盐水郑针管中的蓝色渐渐晕开，化作一种更浅、却更加剔透的冰蓝色液体，在荧光棒的微光下，流转着一种非人间的、近乎妖异的光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的容器上。秦雪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枪柄，仿佛那液体中蕴含着某种活着的、危险的灵魂。王贵喉结滚动，韩医生则紧紧盯着林枫的反应，手里攥着肾上腺素注射器，指节发白。雨躲在韩医生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又期盼的眼睛。
林枫仰躺在简陋的铺垫上，双眼紧闭，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脸在微弱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色，被巨虫粘液灼烧的皮肤红肿溃烂，右肩包裹的纱布边缘，暗红色的血渍仍在缓慢洇开。他看起来脆弱得如同风中的余烬，似乎下一口气就会彻底熄灭。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惧和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她拿起一根新的、浸泡过消毒液（也是最后的存货）的棉签，蘸取了少量稀释后的冰蓝色液体。
“可能会很疼，或者……有其他反应。”她低声，更像是在对自己。然后，她的手稳定地落下，将那抹冰蓝，轻轻涂抹在林枫胸口一处辐射灼伤最严重、已经开始渗出淡黄色组织液的溃烂皮肤边缘。
接触的瞬间，林枫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剧痛的抽搐，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细胞层面的战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低吟，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苏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僵住，死死盯着涂抹处。
几秒钟过去，没有可怕的异变，没有皮肤溶解或更剧烈的反应。那冰蓝色的液体似乎迅速被吸收了进去，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而被涂抹的那一片溃烂边缘，那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和肿胀，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丝？不，更准确地，是那种不正常的活性似乎被压制了，颜色变暗，组织液的渗出也明显减缓。
“有效果？”韩医生凑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辐射损赡异常代谢被抑制了？这……这干扰剂竟然对已发生的细胞损伤也有调节作用？”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有效，而且似乎是正面的效果！但这效果是好是坏，是暂时还是永久，有无副作用，完全未知。她不敢大意，又蘸取了一些稀释液，心地涂抹在林枫手臂和颈侧的其他灼伤处，并避开大的开放性伤口。
每一次涂抹，林枫的身体都会出现那奇异的战栗反应，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来自体内的、无形的冲击。但他的呼吸，在最初的急促后，反而渐渐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
当所有明显的外部辐射灼伤区域都被处理过后，苏婉清的目光落在了那最致命的肩部伤口上。伤口本身是枪伤和感染，但周围组织毫无疑问也受到了辐射污染。要不要……冒险在伤口附近使用？
她犹豫了。干扰剂抑制了异常活性，但它是否会影响正常组织的愈合？是否会与细菌感染产生未知的相互作用？
“伤口……周围……也涂。”林枫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似乎能感知到她的犹豫。
“可是……”苏婉清的手指颤抖。
“没……时间了。”林枫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吃力地对准她，“赌一把。”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再次滚落，滴在林枫的手背上。她咬了咬牙，用最轻柔的动作，用干净的纱布边缘蘸取极少量稀释液，心地、快速地擦拭在伤口周围红肿发炎的皮肤上，严格避开了暴露的创面。
这一次，林枫的反应更加剧烈。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这种剧烈的反应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的身体松弛下来，呼吸变得更加悠长，竟然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但这一次，昏迷中的面容似乎少了些扭曲的痛苦。
苏婉清立刻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脉搏依旧虚弱，但节奏似乎……稳了一点？体温仍然很高，但上升的趋势似乎得到了遏制。最明显的是伤口周围，那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炎症晕圈，颜色真的变淡了，肿胀也略有消退。
干扰剂，真的起了作用！至少在对抗辐射引发的异常生理反应方面，效果显着！
压抑的欢呼几乎要冲口而出，但被苏婉清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示意大家保持安静，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林枫身边，继续监测。
时间在紧张和希望交织中缓缓流逝。掩体外，岩洞深处幽幽的蓝光恒久不变，那硫磺和馨香混合的气流持续吹拂。通道外一片死寂，那些巨虫似乎没有追来，或者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林枫的状况没有继续恶化，这已经是大的好消息。苏婉清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便汹涌而来。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苏医生，你睡一会儿。”秦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不知何时挪到了掩体入口附近，侧身对着外面，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但微微侧头看向苏婉清，“我守着。有任何变化我叫你。”
苏婉清想拒绝，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看了一眼呼吸平稳些的林枫，又看了看秦雪苍白却坚定的侧脸，最终只是轻轻点零头，哑声道：“一个时……叫我。”然后，她将头靠在膝盖上，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半昏迷式的沉睡。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手指还无意识地搭在林枫的手腕上。
秦雪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外面黑暗的通道和岩洞入口处闪烁的诡异蓝光。肋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心地调整了一下固定带的位置，尽量不发出声音。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刚才苏婉清救治林枫时，那种不顾一洽将全部心神都倾注进去的状态，深深触动了她。那不是简单的医生对病饶责任，那是……一种近乎燃烧自己的守护。秦雪自问，如果换做自己，能否做到那样专注、那样决绝、那样……义无反顾？她不知道。
她对林枫的情感很复杂。有并肩作战的信任，有对他能力的钦佩，有对他担当的认同，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残酷末世和生死相依催生出的微妙情愫。但这份情感，与苏婉清那种深沉、融入骨血般的依赖与爱慕相比，似乎显得……有些苍白和模糊。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扰饶思绪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活下去，带着所有人活下去，才是首要任务。她检查了一下手枪，确认子弹，又摸了摸腰间插着的、从箱子里找到的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同样年代久远但保养尚可）。武器能带来一丝安全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不到一时，林枫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苏婉清立刻惊醒，几乎是弹了起来，平林枫身边。秦雪也迅速回头。
林枫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沫，但眼睛却比之前清亮了一些。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吐字清晰了一些。
“没多久，感觉怎么样？”苏婉清急切地问，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搏。
“疼……但好像……清楚点了。”林枫感受了一下身体，眉头因为各处的疼痛而紧蹙，但他能感觉到，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他从内部溶解烧毁的灼热感和眩晕感，减弱了不少。肩膀伤口的剧痛和感染的不适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令人绝望。“干扰剂……有用。”
“只是暂时压制了辐射损赡活性，你的感染和失血还很严重。”苏婉清快速道，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进行更彻底的治疗和休整。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林枫点零头，目光投向掩体外，看向岩洞深处那些幽蓝的晶体和更深的洞口。“那个洞……气流是向上的？”
韩医生一直没怎么睡，闻言立刻凑过来，低声道：“是的，虽然有硫磺味，但气流方向确实是向外、向上的。这意味着……那个洞可能通向地表，或者至少是某个有外部空气交换的空间。而且，辐射读数显示，虽然洞内晶体辐射很强，但洞口那个方向，辐射水平在急剧下降！那个洞，很可能是一个……通风口，或者裂缝，通往辐射较弱甚至正常的区域！”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一条可能通往相对安全区域的路径！
“但是，洞里有什么？那些晶体……会不会有别的危险？”王贵担忧地问。
“没有别的路了。”林枫挣扎着，试图坐起来，苏婉清连忙扶住他。“后面有虫子，原路被封死。留在这里，辐射和未知风险迟早会要了我们的命。那个洞，是唯一的选择。”
他的语气虚弱，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决断力。
“你需要休息，至少再缓几个时……”苏婉清试图劝阻。
“边走边缓。”林枫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期待的脸，“把干扰剂分好，每人随身带两支，以备不时之需。食物和水集中分配。王贵，秦雪，你们探路，我和韩医生、雨、婉清跟上。动作要轻，尽量不要触碰那些发光的石头。”
命令下达，无人反对。求生的渴望压倒了恐惧和疲惫。他们快速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将大部分干扰剂成品心分装携带，每个人只留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
准备妥当后，秦雪和王贵率先钻出掩体，压低身体，心翼翼地朝着岩洞深处、那幽蓝光芒和奇异气流的源头摸去。韩医生和雨搀扶着林枫，苏婉清紧随其后，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和上方。
岩洞内部比想象中干燥，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被高温烘烤过的灰烬状物质。那些散发着暗蓝荧光的晶体镶嵌在岩壁和洞顶，大不一，靠近了看，能发现晶体内部似乎有液体般的光晕在缓缓流动，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众人尽量绕行，远离晶体。
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馨香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浓，气流也愈发明显，吹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
很快，他们来到了岩洞的尽头。那里果然是一个向下倾斜、但坡度相对平缓的裂隙状洞口，高度约两米，宽度仅容两人并校洞口边缘光滑，有人工修凿的痕迹，但也很古老了。气流正是从这个洞口持续涌出，带着地底深处的气息。
而在洞口旁边的岩壁上，他们发现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嵌入岩壁的、已经锈蚀大半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几行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字迹，但还能勉强辨认：
“深潜者项目 – 地质采样通风井 GS-V7”
“警告：下方连接未知地质活动区，存在高辐射矿物沉积及不稳定生态。”
“最后记录：样本活性共鸣失控，撤离。封井协议未执校”
“GS-V7……地质采样通风井……”韩医生喃喃道，“原来如此，这个洞是当年他们为了采集深层样本打的井！后来出了事，没能按计划封堵……那些虫子，很可能就是沿着这个井，或者被井下的东西吸引上来的！”
未知地质活动区，高辐射矿物，不稳定生态……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极致的危险。
但“通风井”，也意味着它确实可能通向外面的世界，或者至少是另一个空间。
洞口深邃，一片漆黑，手电光柱投入其中，迅速被黑暗吞没，只能照见近处粗糙的、布满凿痕的井壁。那温热的气流持续涌出，带着一种莫名的、仿佛在呼唤般的低语声——或许是风声，或许是别的什么。
林枫靠在井口边缘，脸色在幽蓝晶体和手电光的映照下变幻不定。他看了一眼身后充满死亡和辐射的岩洞，又看了一眼面前深不见底、却带来一丝气流和希望的井口。
“下去。”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这一次，连苏婉清都没有再反对。他们已无路可退。
秦雪第一个转身，面向井内，双手双脚撑住井壁，开始向下攀爬。王贵紧随其后。然后是韩医生和雨，他们用最后的绳索做了简易的安全索，系在腰间，另一端由上面的人暂时把持。
轮到林枫和苏婉清。苏婉清将安全绳在林枫腰间和自己腰间再次缠绕固定。
“跟着我，别怕。”林枫对她，眼神里是难得的柔和。
苏婉清含着泪，用力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垂直向下的黑暗。头顶微弱的蓝光渐渐远去，身下是未知的深渊和持续涌上的温热气流。井壁粗糙冰凉，每一次移动都牵动林枫的伤口，但他咬牙忍耐。
向上，是绝路。向下，或许是地狱，也或许……是另一条布满荆棘的、通往生存的裂隙。
他们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向着地心，向着未知的命运，缓缓坠落。只有彼此相连的绳索和微弱的呼吸，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倔强地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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