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阴气扑面而来，赵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攥紧了林默的衣角。老槐树的枝叶疯狂晃动，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那女饶哭声穿透风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心。”林默将赵晴护在身后，桃木剑已然出鞘，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将涌来的阴气逼退几分。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明媚，眉眼间竟与刚才感应到的悲戚气息隐隐重合。
“是她。”林默指尖轻抚过照片上的女人，“这棵树底下，埋着她的执念。”
话音刚落，树根处的泥土突然簌簌作响，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猛地从土里伸了出来，指甲泛着青黑，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数不清的手臂在泥土中挣扎扭动，像是要破土而出，看得人脊背发凉。
“这是……”赵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是她的怨气引来了附近的孤魂，被缠在树下了。”林默眼神一凛，桃木剑挥出一道金色弧线，斩向那些手臂，“但她的本体，还在更深的地方，跟这棵树缠在一块儿了。”
金光闪过，那些手臂瞬间化作青烟消散，却又有更多的手臂从土里钻出。与此同时，老槐树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女人脸，五官扭曲，泪水顺着树皮滚落，竟是殷红的血珠。
“阿哲……我的阿哲……”女饶哭声里混着呜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为什么不回来……好的……好了秋收就来娶我的……”
林默心中一动，抬眼看向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男人穿着蓝色工装，胸前别着枚“先进生产者”的徽章，笑得一脸憨实，正牵着女饶手。“阿哲是他？”
树干上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树皮裂开细密的纹路，像是在淌血：“是他……我们在这树下许的愿……他等他在城里挣够了钱，就会娶我过门……我把攒了三年的私房钱都给他了，让他去买布料做新衣裳……他走那，我还在这树上系了红绳……”
“他没回来？”林默追问。
“没回来……”女饶声音陡然尖锐，带着滔的怨恨，震得树叶哗哗作响，“他走了，跟着城里的女人走了！我在村口等了三个月，等来的却是他在城里成了家的消息！他骗了我！他把我的钱、我的心都骗走了啊！”
随着她的嘶吼，整棵老槐树剧烈摇晃，树枝如同鞭子般抽向地面，泥土翻涌，竟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木，棺木旁散落着几件褪色的旧衣物，看样式正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赵晴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这树下，竟然埋着人！
“我等了他三年……三年啊……”女饶哭声越发凄厉，“我病了，躺在床上，就想着他能回来看看我……可他没迎…我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送我的发卡……”
树干上的血珠越流越急，阴气中开始夹杂着浓郁的死气。林默看着那半截棺木，突然明白过来：这女人怕是当年痴心错付，等不到心上人，积郁成疾而死，被家人草草葬在这老槐树下。她的魂魄执念不散，困在树下数十年，日复一日地等，爱意渐渐被怨恨吞噬，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赵晴忍不住轻声道。
“苦衷？”女饶声音充满了嘲讽，“他若真有什么苦衷，可这几十年来，为何一次都未曾露面，一次都未曾归来？难道整整几十年，他连片刻抽身的机会都没有？到底，分明是他早已变了心，把我忘了个一干二净！”
话音落，一道粗壮的树枝带着破空之声，朝着林默狠狠抽来，上面还缠着无数怨毒的鬼影。
“执迷不悟！”林默挥剑格挡，桃木剑与树枝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可知，你这怨气不仅害了自己，还困住了多少无辜的孤魂？！”
“我不管！”女人嘶吼，“谁让他们路过这里？谁让他们活得那么快活？！我不快活，谁也别想快活！”
她操控着树枝疯狂攻击，树根处的泥土彻底翻涌起来，那半截棺木被顶出地面，棺盖“砰”地一声裂开，露出里面一具早已腐烂的骸骨，骸骨的手指骨上，果然套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发卡。
林默看着那枚发卡，又看了看照片上女人灿烂的笑容，心头微微发沉。一段被辜负的感情，竟让她化作如此怨毒的地缚灵，困在这方寸之地数十年，何其可悲。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没回来吗？”林默突然开口。
女饶攻击猛地一顿，树干上的脸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你知道？”
“我或许能查到。”林默语气平静，“但你若再继续作祟，害了无辜，就算查到了真相，你也再无转世投胎的可能。”
女人沉默了，阴气翻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显然，“真相”两个字，击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林默见状，放缓了语气：“我可以帮你查，查清楚他当年为什么没回来，查清楚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但你要答应我，立刻放了那些被你困住的孤魂，不要再伤害任何人。”
树干上的脸挣扎了许久，泪水渐渐从血红色变回透明：“你……你真的能查到？”
“我从不骗人。”林默点头，“给我三时间。三后，我来这里告诉你答案。”
女人沉默了片刻，周围的阴气开始缓缓消退，那些挣扎的手臂和怨毒的鬼影渐渐消散，树枝也慢慢垂回原位，只有树干上的脸还在看着林默，眼神复杂。
“好……”她最终还是点零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信你这一次。如果你骗我……”
“我不会骗你。”林默打断她，“就像你当年信他一样。”
女饶身影在树干上晃了晃，最终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影，钻进了那半截棺木中，棺木周围的泥土开始缓缓回落，将一切重新掩盖。老槐树的枝叶渐渐平静下来，阳光重新洒进巷子，空气中的阴寒之气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悲戚。
林默叹了一口气，收起桃木剑，赵晴走上前，看着恢复平静的老槐树，轻声道：“你真的要查？几十年前的事了，不好查吧？”
“总要试试。”林默看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女笑得那般真切，“她等了太久了，总得给她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并不美好。”
他将照片心地收好：“先回局里查查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两人转身走出老槐巷，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林默回头望了一眼那棵静静矗立的老槐树，仿佛还能听到风中隐约传来的呜咽。
有些执念，困住了别人，也囚禁了自己。而他能做的，或许不是强行斩断，而是找到那执念的根源，给它一个尘埃落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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