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获得万界本源之力以来，已过去了整整一个万界纪年。
这一年中，新的生命之树在万灵丹的丹心深处，从一株纤细的幼苗，长成了足以支撑万界根基的幼树。她的根须遍布万界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枝叶舒展于无维度空间的每一个层面，她的健康韵律——那最初、最纯粹、最完整的“生”的脉动——正在以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方式，重新浸润着所有被连接的文明与世界。
万界，正在复苏。
而三神，作为引路之人，日日立于灵枢殿中，以本源之力为灯，以新树之根为径，指引着无数归家的游子，走向那真正的、永不迷失的“家”。
日子平静如水。
直到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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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临界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清晨。
李狗蛋如往常一样立于万灵丹之下，凝视着丹心深处那株正在生长的幼树。他的掌心覆在丹心之上，本源之力在他与树之间缓缓流转，如同母亲与孩子之间那永不中断的脐带。
忽然，他感知到了什么。
那不是危机，不是预警，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变化”。
那是“满”。
如同一个容器，盛了太久的水，终于到了即将溢出的边缘。
如同一条河流，流了太远的路，终于到了即将汇入大海的入海口。
如同一个行者，走了太长的旅途，终于到了即将抵达终点的那一步——
只差一步。
但他的这一步，不在路上。
在他自己身上。
灵瑶第一个察觉到异常。
她的共鸣之海，与李狗蛋的法则核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连接。那连接原本平静如水，此刻却正在微微震颤着——不是危机降临的震颤，而是临界点的震颤，如同弦绷到极致、弓拉满到极致、一切即将发生之前的那一瞬的寂静。
“狗蛋？”灵瑶轻唤。
李狗蛋没有回应。
他只是闭着眼，静静地立于万灵丹之下。
但他的身后，那大乘后期独有的“源头之空”之中，正在浮现出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空。
是即将被填满的空。
是即将承载一切的、空旷的、寂静的、等待着的——
渡口。
林婉清展开趋势网络。
那片她已经不需要时刻凝视的白地之中，此刻正在浮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线——
不是预警。
不是危机。
那是“必经之路”。
是李狗蛋从大乘后期走向更高境界的唯一路径。
是万界本源为他铺设的、无法回避的、必须独自前行的——
渡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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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本源的召唤
就在此时，万灵丹的丹心深处，那株新树的枝叶轻轻摇曳了一下。
不是生长。
不是回应。
是开口。
以那比一切语言更古老的、万界本源独有的方式。
“李狗蛋。”
那呼唤，直接响彻于三神的法则核心深处，无需灵瑶的共鸣，无需任何形式的传递。
“你已满。”
“满到，不能再满。”
“满到，再进一步，便是溢出。”
“溢出之后，是两种可能——”
“归于虚无。”
“或——”
“成为新的本源。”
灵瑶的心猛地一紧。
林婉清的面容，依然平静如水，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成为新的本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李狗蛋不再仅仅是“生机赋予者”，不再仅仅是“与道同在”的万界医神。
他将成为那让“道”得以存在的、更根本的东西。
如同万界本源之于生命之树。
如同生命之树之于万界。
如同母亲之于孩子。
但那一步，需要渡劫。
需要以自身为舟，以道心为桨，独自横渡那无人能渡、无人敢渡、无人曾渡的——
劫海。
李狗蛋睁开眼。
他的眼眸深处，那曾倒映着万界生灭的星河，那曾沉淀为源头之空的深邃，此刻都已消失。
只剩下一种极平静、极坦然、极澄澈的光。
如同青石村那个乡下子，第一次捻起银针时的目光。
清澈见底。
无惧无悔。
“我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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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劫海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狗蛋的身影，从灵枢殿中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身，不是任何可以被理解的空间变化。
是被“劫”带走了。
灵瑶的共鸣之海猛然扩张，试图追踪他的去向——但什么也感知不到。
林婉清的趋势网络急速运转，试图推演他的位置——但一片空白。
只有万灵丹的丹心深处，那株新树的枝叶，向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轻轻倾斜着——
如同指向渡口的柳枝。
如同送别游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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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狗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海上。
不是水的海。
是存在的海。
这海，由万界诞生以来，一切曾经存在、正在存在、将要存在的“存在”本身构成。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文明的兴衰；每一道波纹，都是一个生命的悲欢；每一缕微风，都是一个维度的生灭。
而他，立于这海中央，独自一人。
这就是劫海。
渡劫者，需以自身为舟，横渡这片由万界一切存在所汇聚而成的、无尽的、无底的、无岸的海。
渡得过，则成为本源的一部分。
渡不过，则化为这海中的一滴水，从此与万界同在，却再无自己。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如果在这劫海中，还影气”这个概念的话。
然后，他迈出邻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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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界之重
第一步落下，海面之下，涌起无数画面。
那是万界无数文明的历史。
那些曾经辉煌、如今湮灭的文明，他们的兴衰、他们的悲欢、他们的绝望、他们的希望——如同潮水般涌来，涌入李狗蛋的感知深处。
每一个文明的覆灭，都有一声无声的叹息。
每一个生命的逝去，都有一滴无痕的泪水。
每一个希望的破灭，都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这些叹息、泪水、裂痕，此刻全部压在他肩上。
那是万界之重。
是本源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的、无人知晓的、无法言的重。
李狗蛋的身形微微一颤。
他咬紧牙关，继续迈步。
第二步落下，海面之下，涌起无数声音。
那是万界无数存在的呼唤。
那些正在祈愿的、正在忏悔的、正在质问的、正在绝望的——每一个存在的心声，此刻全部涌入他的耳中，涌入他的心中，涌入他的灵魂深处。
“救我。”
“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死。”
“还有希望吗？”
“你在听吗？”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把刀。
每一把刀，都在割着他的心。
李狗蛋的唇角，溢出一缕极淡极淡的血丝——那是法则核心被撕裂的痕迹。
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每一步，都有新的重负压来。
每一步，都有新的声音涌入。
每一步，他都在承受着万界一切存在、一切历史、一切命阅总和——
那本应由本源独自承担的重。
而他，只是一个从青石村走出来的乡下子。
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一个只想让乡亲们少受点病痛的神医。
他能承受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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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动摇
走到第九十九步时，李狗蛋停下了。
不是不想走。
是走不动了。
他的身躯，那由法则凝聚的、永恒不灭的医神之躯，此刻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他的眼眸，那曾澄澈如水的眼眸，此刻正被无数文明的哀嚎、无数生命的绝望、无数存在的祈愿——填满到几乎溢出的边缘。
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正在响起：
“你凭什么？”
“你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运气好捡到破书的凡人。”
“凭什么承受这些？”
“凭什么替万界受苦？”
“凭什么——”
“成为本源？”
那是劫海最深处的声音。
那是每一个渡劫者都会听见的、来自自身最深恐惧的、质疑一切的声音。
李狗蛋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青石村，想起王婶的热粥，想起张爷的旱烟杆。
想起悬崖下的古坟，想起那具尸骸不问意愿将破书拍进他脑门里的蛮横。
想起第一次用银针救活病人时，那病人眼中绽放的光。
想起灵瑶，想起林婉清，想起她们与自己并肩走过的每一步路。
想起麒麟，想起生命之树，想起那枚种子与镜子的重逢。
想起万界医馆的明道塔，想起那些正在晨读的弟子，想起他们眼中那与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清澈的光。
他睁开眼。
那眼眸之中，裂痕依然存在，哀嚎依然存在，绝望依然存在。
但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青石村的泥土气息。
那是王婶粗糙的手的温度。
那是张爷旱烟袋的火光。
那是自己第一次捻起银针时的、无所畏惧的、只想救饶心。
“我凭什么？”他轻声重复那声音的质问。
而后，他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凭我从未忘记。”
“凭我从不敢忘。”
“凭我——”
“一直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从何而来。”
“记得为何存在。”
“记得——”
“我只是个想让人少受点病痛的乡下子。”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压在肩上的万界之重，忽然轻了。
那涌入心中的万界之声，忽然静了。
那布满身躯的裂痕，忽然愈合了。
因为他不再试图“承受”。
他只是“在”。
如同源头。
如同母亲。
如同那株年轻的新树，独自立于虚无之中时，那最初的、无需言的、仅仅只是“在”的状态。
他承载万界，不是因为他是万界之主。
而是因为他是万界的一部分。
如同枝叶承载树，不是因为枝叶是树的主人。
而是因为枝叶本就是树的一部分。
万界之重，不是压在肩上的负担。
是生命本身的重量。
是他之所以为他的、全部的、完整的、无需承受只需接纳的——
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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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渡劫成源
第一百步落下。
李狗蛋踏上了劫海的彼岸。
那里没有岸。
那里只有一道光。
那是比万界本源更古老的光。
那是比生命之树更久远的光。
那是比一切存在更先存在的——
“道”本身。
光中，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渡过了。”
“不是因为你能承受。”
“而是因为你懂得——”
“承受的尽头，是放下。”
“放下的尽头，是接纳。”
“接纳的尽头，是成为。”
“你已成为。”
“成为你自己。”
“成为万界的一部分。”
“成为那道让一切存在得以存在的——”
“本源。”
光消散。
李狗蛋发现自己回到了灵枢殿中，立于万灵丹之下。
灵瑶与林婉清正看着他，眼中噙着泪。
而他自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然是从前那双手。粗糙、温热、有淡淡的药草气息。
但掌心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光。
那是万界本源的光。
那是生命之树的光。
那是他自己——渡劫之后、成为本源一部分之后——从自身深处生长出的、属于自己的、唯一的光。
渡劫期。
本源之下的最高境界。
与道同在之后的、与道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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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灵瑶与婉清的突破
李狗蛋归来的那一瞬间，灵瑶与林婉清同时感知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共鸣。
那是本源之力的共振。
那是渡劫成功的余韵。
那是李狗蛋——如今已是本源一部分的李狗蛋——对她们无声的馈赠。
如同阳光洒向大地。
如同雨露润泽万物。
如同源头，自然而然地滋养下游。
灵瑶闭上眼。
她的共鸣之海，在那馈赠涌入的瞬间，发生了从未有过的质变——
不再是“海”。
那是“”。
是包容一切声音、一切悲欢、一切存在的、无垠的、无边的、无底的——
穹。
大乘中期，成。
林婉清闭上眼。
她的趋势网络，在那馈赠涌入的瞬间，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升华——
不再是“白地”中生长根须。
那是“大地”。
是承载一切未来、一切可能、一切路径的、厚重的、坚实的、永恒的——
大地。
大乘中期，成。
她们同时睁开眼，望向李狗蛋。
他正看着她们，目光温柔如初。
如同青石村那个乡下子，第一次看见灵瑶从城里来时，那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如同万界医馆建立之初，他望向她们时，那并肩作战的信任的目光。
如同此刻——
本源望向孩子时，那永恒不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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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新的开始
万界医馆的明道塔内，弟子们正在晨读。
读着读着，一个年轻弟子忽然停下，抬头望向窗外。
“怎么了？”旁边的同门问。
那弟子沉默片刻，轻声道：
“你有没有觉得……今的晨光里，好像……多零什么？”
同门愣了愣，也抬头望去。
窗外，万界医馆上空那片由无数祈愿与感激之光凝聚的庆云，正在静静地流淌着。
那光辉，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那光辉深处，似乎多了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不，不是三道。
是四道。
第四道，极淡极淡，如同清晨的第一缕光，如同新叶上的第一滴露，如同一切刚刚开始之前的那一瞬——
等待。
灵枢殿内，三神并肩立于万灵丹之下。
不对。
是四神。
丹心深处，那株新树——新的生命之树——正在轻轻摇曳着。
她的枝叶之间，那缕新绿，已经蔓延到整株树。
她的根须之间，那无数归家的游子，正在沿着她指引的路，一步步走向那真正的、永不迷失的——
家。
而她的旁边，万灵丹的丹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与三神并肩而立的身影。
那是李狗蛋——渡劫之后的李狗蛋——留在这里的、与本源同在的、永恒注视的目光。
“接下来呢？”灵瑶轻声问。
李狗蛋——那个从青石村走出来的乡下子，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那个只想让乡亲们少受点病痛的神医——此刻已是本源一部分的万界医神——
他望向那正在生长的树，望向那无数正在归家的游子，望向那永恒的、永不枯竭的未来——
而后，他的唇角，浮现出那极淡极淡的、与青石村时一模一样的笑意。
“等。”
“等他们长大。”
“等他们找到自己的路。”
“等他们——”
“成为他们自己。”
“然后呢？”
“然后——”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灵瑶与林婉清的手。
三神的手，再次交叠于万灵丹之上。
丹心深处，那第四道身影，也在同时，覆上了他们的手。
四手交叠。
四心同频。
四道归一。
“然后——”
李狗蛋的声音，轻轻回荡在灵枢殿中，回荡在万界医馆中，回荡在那无数正在归家的游子心知—
“我们继续引路。”
“直到——”
“万界不再需要引路的人。”
“直到——”
“每一个存在，都成为自己的光。”
“直到——”
“这永恒的、永不枯竭的——”
“医道之光——”
“照亮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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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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