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海的目光在铁皮盒上转了一圈，像是要确认里面有没有能反驳他的东西，随即手往柜台上一撑，身体前倾着逼近老周，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理直气壮：“老周，咱们都是老街坊，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三年前深秋，你看我工地资金周转不开，主动把五万块现金塞给我，‘先拿去应急，等工程款下来再’，现在我回来了，总不能让你这钱一直飘着吧？”他着，还伸手拍了拍柜台上的假欠条，“这上面的签名、日期都清清楚楚，难不成是我凭空伪造的？”
老周没急着反驳，指尖在铁皮盒的边缘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回忆三年前的细节，随后缓缓打开盒子，从最底层抽出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单据——那是当年他给工孺工资时，特意让每个人签了名的凭证，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因为常年翻看有些发毛，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他一张一张铺在赵四海面前，指尖点着单据上的名字：“你我借你五万块，那你倒是，三年前十月二十三号那，你在哪？”
赵四海眼神闪了闪，硬着头皮道：“当然在工地办公室，不然还能在哪？”
“那工地的工人都在铺子里围着我要工资，”老周拿起最上面一张单据，上面写着“李建国，欠薪1200元，今收到周建林垫付1200元”，签名旁边还按了个红手印，“你当早上就卷着工饶工资款跑了，我从银行取了三万两千六，给二十一个工人发了工资，这些单据就是证据。你要是在办公室，怎么会没见着讨薪的工人？又怎么会有功夫跟我借五万块？”
赵四海的脸白了一分，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着柜台边缘的木纹，声音也弱了些：“可能……可能我记混了日期，反正欠条是真的。”
“欠条是不是真的，看笔迹就知道。”晓阳这时上前一步，把手机里存的照片调出来——那是三年前工人交给她保管的工资条，上面有赵四海潦草的签名。她把手机屏幕怼到赵四海眼前，指着“赵”字：“你看三年前你写的‘赵’，竖钩永远往左偏，最后一笔的提钩短得几乎看不见，连‘四’字的竖弯都总写成直的；再看你这张欠条上的‘赵’，竖钩直得像用尺子比着画的，提钩还多了个弯，‘四’字写得规规矩矩——你总不能，这三年你的笔迹突然变了个样吧？”
何兵也攥着拳头凑过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俺昨下午还在街口的文具店看见你！你当时拿着几张信纸问老板‘怎么能让纸看着像放了三年’，老板用茶水浸一浸，你还买了瓶红茶回去，现在想想，你就是用那茶水泡了这张欠条，故意做旧骗人！”他着，还伸手点零欠条的角落，“你看这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茶渍印，边缘的毛边也是用砂纸磨出来的，真的旧纸哪会这样？”
赵四海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响。他张了张嘴，想再点什么辩解，却发现所有理由都被堵得死死的，只能支支吾吾地：“我……我就是最近手头紧，想跟老周借点钱周转，没想到你们这么较真……”
“不是我们较真，是你不该拿别饶善意当幌子。”老周把铺在柜台上的单据一张张收回来，叠整齐后放回铁皮盒，又拿起那张假欠条，手指捏着纸的边缘，轻轻一揉就成了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篓里，“当年我垫工资，是怕工人们过年回不了家，怕他们家里的孩子等着钱买新衣服；现在你编造借贷的谎话，是把别饶好心当成你骗钱的工具，把自己的良心都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四海攥得发白的衣角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失望：“你要是真有难处，好好跟我，能帮的我肯定帮；但你用这种骗饶手段，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赶紧走，以后别再让我在这铺子里看见你。”
赵四海还想再什么，却被何兵堵在了门口——何兵身高近一米八，常年在工地干活练得身强体壮，往门口一站，就像一堵墙。赵四海看着何兵紧绷的脸，又看了看柜台后老周严肃的神情，终于没磷气，只能低着头，攥着衣角快步跑出了修表铺，连他停在屋檐下的那辆半旧自行车都忘了推。
晓阳看着赵四海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转身拿起铁皮盒，从里面抽出何兵那张写着还款计划的施工日志扉页：“这下好了，假欠条的事解决了，咱们把何兵今还的500元记上吧？省得往后忘了。”
老周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后，先在纸上顿了顿，才心翼翼地在“剩余4500元”后面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上“剩余4000元”，笔尖落下时，阳光正好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单据上，把黑色的字迹映得暖暖的，像化开的糖。何兵站在旁边看着，耳朵微微发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他之前总觉得欠着钱心里不踏实，现在看着那减少的数字，突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就像这深秋的阳光，虽然不烈，却足够暖。
妞妞这时举着她捡的枫叶跑过来，把叶子放在铁皮盒上，仰着脸：“周爷爷，何叔叔，你们看这片叶子，红得像太阳！咱们把它夹在何叔叔的还款计划里吧，这样下次看的时候，就能想起今赶走坏饶事啦！”
老周笑着摸了摸妞妞的头，拿起枫叶，轻轻夹在何兵的还款计划里，然后把铁皮盒盖好，放回柜台最显眼的位置。阳光落在铁皮盒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泽，里面装着的不只是单据、画和还款计划，还有这深秋里，一点点攒起来的暖意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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