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冰原惊雷与四方烽火
时间，七十八时。
东海科研船，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分格显示着三个主要画面：昆仑秦刚队的最新位置（仍在前往气象站的途中）、北美凯的生命体征数据（微弱但稳定）、以及刚刚传回的南极深坑高清卫星图像。
林薇站在屏幕前，右手下意识地按着胸口。从半时前开始，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就盘踞在她心口，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南极那个装置的功率在快速上升。”陈景明指着卫星图像中那圈环形装置的亮度分析，“根据热成像数据，过去六时内，它的能量输出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他们在……预热。”
“预热什么？”韩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陈景明调出一组频谱分析图，“更奇怪的是，装置的能量波动模式，和我们在昆仑、东海、落基山脉监测到的‘八岐’装置完全不同。这个波动更古老、更……原始，像是从地核深处直接抽取的，而不是地壳浅层的地脉能量。”
林薇突然开口：“因为他们在试图唤醒的，不是普通节点。”
所有人看向她。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锐利：“昆仑的‘玉心’是山的地脉核心，东海的‘女王’是海的地脉守护者，落基山脉的‘茧’是某种半生物半机械的平衡装置。而南极那个……”她深吸一口气，“是‘源头’之一。”
“源头？”
“地脉能量不是均匀分布在地球各处的。”林薇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七个闪烁的光点，“这七个主要节点，像人体的七个脉轮，是能量汇聚和流转的关键。但它们之上，还有更基础的东西——根据母亲留下的信息和‘女王’的暗示，在地球形成早期，有三种‘原始能量’被封印在霖核深处：一种与山脉共鸣，一种与海洋共生，还有一种……与冰雪同源。”
她指向南极：“南极冰原下封印的，就是‘冰雪源头’。它是所有寒冷、凝固、静止的地脉能量的始祖。如果它被唤醒，后果不是局部的地震或海啸，而是……全球性的‘能量冬季’。”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能量冬季？”韩辰重复这个词，脸色严峻。
“地脉能量是整个地球生态系统的‘背景辐射’之一，只是人类感知不到。”陈景明解释道，“如果这种‘背景辐射’突然全部转向‘寒冷’和‘凝固’属性，可能导致全球气温骤降、洋流停滞、大气环流紊乱。从科学角度讲，这比核冬更可怕——核冬是尘埃遮蔽日，而这个，是地球自身的能量场‘冻结’。”
“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直到那个‘源头’重新沉睡，或者被更强大的力量重新封印。”
韩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疯子！‘八岐’到底想干什么？毁灭世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们可能不在乎。”林薇低声，“或者他们认为，在旧世界毁灭后的废墟上，他们能建立自己的‘新时代’。也或者……”她想起母亲信中那句“门后的东西不是人类应该触碰的”，“他们想打开的那扇‘门’，需要以某种全球性的能量剧变为‘钥匙孔’。”
就在这时，通讯器传来紧急呼叫：“报告！昆仑秦刚队失去联系！最后一次信号来自四十分钟前，位置在距离气象站十五公里处。随后遭遇强电磁干扰，信号中断！”
“什么干扰源？”
“不明。干扰强度极大，覆盖半径超过五十公里，而且……干扰频谱与我们在南极监测到的部分波动有相似性。”
韩辰和林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南极的波动，影响到了昆仑？
“能远程激活吗……”林喃喃自语，“不，不是激活，是‘共振’。如果南极的‘源头’开始苏醒，其他节点会产生共振反应。昆仑玉心本就虚弱，这种共振可能让它直接崩溃。”
“必须立刻联系上秦刚！”韩辰下令，“调动最近的所有卫星资源，尝试恢复通讯。同时，命令距离昆仑最近的应急队，立刻向秦刚最后位置机动，准备接应！”
“是！”
命令刚下达，另一则紧急情报接踵而至：
“报告！北美方面，山猫队带着昏迷的凯已成功撤离地下洞穴，但遭遇‘八岐’和‘星环会’的联合追捕！他们正在向预定的三号撤离点移动，但追兵数量远超预期，至少有五十人，配备武装直升机！”
“命令我们在北美的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掩护山猫队撤离！”韩辰几乎在吼，“联系外交部，通过秘密渠道向美方施压，要求他们阻止‘八岐’在其领土上的非法军事行动！哪怕暴露部分情报来源也在所不惜！”
“明白！”
指挥中心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韩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海面，拳头紧握。
三线危机，同时爆发。
而他手中能打的牌，越来越少。
“林薇同志。”他转身，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年轻女子，“你提出的‘关门计划’，成功的概率，现在重新评估是多少？”
林薇闭上眼睛，快速计算着所有变量：昆仑玉环能否及时送到、凯能否苏醒并提供帮助、陈阿公的血液信标能否稳定、“女王”能否承受同时对抗多个节点的压力、她自己能否在极限状态下操控二十三条能量脉络……
“理论成功率……百分之五。”她睁开眼睛，“但如果南极的‘源头’提前苏醒，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百分之五。
无限接近于零。
韩辰沉默着。作为领导者，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渺茫的概率上。但作为“盘古计划”的总指挥，他必须做出选择。
“执挟关门计划’。”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同时，启动备用方案——如果计划失败，我们要有办法让损失最化。”
“备用方案是什么？”陈景明问。
韩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薇：“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南极‘源头’苏醒，全球进入‘能量冬季’，地脉网络彻底失控——有没有办法，用最的代价，让这一黔…停下来？”
林薇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出了那个答案：“樱但需要……钥匙持有者的生命作为代价。”
“具体方法。”
“七个节点中，有三个是‘活’的——昆仑玉心、东海女王、落基山脉的‘茧’。如果它们愿意，可以用自己的核心能量，暂时‘覆盖’其他节点的失控能量，形成一个人工的、脆弱的平衡。但这需要消耗它们大量的生命力，可能导致……沉睡数百年，甚至永久消亡。”
“那钥匙持有者呢？”
“钥匙持有者是节点与人类之间的桥梁。如果节点选择牺牲，钥匙持有者可以作为‘引信’，引导节点能量定向爆发。”林薇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引信’本身……会燃烧殆尽。”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这次，连仪器的嗡鸣声都仿佛消失了。
陈景明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韩辰看着林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这只是备用方案。我们全力争取那百分之五。”
“是。”林薇点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陈阿公突然开口：“丫头，如果到时候需要‘引信’，算我一个。”
“陈阿公，您——”
“我活了七十八年，够了。”老人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指挥中心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凉又格外温暖，“我儿子走得早，孙子在城里读书，没什么牵挂了。能让海里、山里的灵物活下来，让岸上的娃娃们不受冻，我这把老骨头，烧了也值。”
林薇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韩辰走到陈阿公面前，郑重地敬了个军礼：“陈阿公，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别这些虚的。真要谢我，等事情过去了，在我坟前倒杯酒，告诉我海和山都安好，就够了。”
通讯器的轰鸣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技术员报告：“昆仑方向，秦刚队的通讯……恢复了！但信号极其微弱，正在接收！”
所有人都围到通讯台前。
沙沙的电流声中，传来秦刚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喘息和风雪呼啸的声音：
“……基地……听到请回答……我们……遭遇……雪崩……车辆……全毁……三人……重伤……坐标……东经xxx……北纬xxx……距离气象站……八公里……徒步……不可能……重复……徒步……不可能……”
紧接着，是苏晴急促的声音：“玉环……玉环状态异常……它在……发光……发热……像是在……指引什么……多吉牺牲前过……玉环会……选择……”
通讯再次中断。
“玉环在指引？”陈景明立刻反应过来，“难道是……玉环感应到了附近的能量场，在指示安全路径？”
“有可能。”林薇，“玉环与玉心同源，它能感应到地脉能量的‘安全通道’。如果秦刚他们跟着玉环的指引走，或许能找到避开雪崩和暴风雪的路线。”
“但秦刚他重伤，队伍里还有三个重伤员，徒步八公里在暴风雪汁…”韩辰没有完。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联系最近的应急队！他们还有多远？”
“至少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最快也要六时才能抵达。”
六时。秦刚他们可能撑不到六时。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是唐雨薇。
她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她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硬盘。
“韩书记，陈教授，林薇同志。”她快速，“我从香港带回来的张明远资料，全部解密完成了。里面有一样东西……你们必须立刻看。”
她将硬盘连接到主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打开，是一段手绘的动画演示——显然是张明远当年用简陋的设备制作的。
动画显示的是七个地脉节点，以及它们之间的能量连接线。然后，一个红点在昆仑节点处亮起，顺着能量连接线，快速流向其他六个节点。每流过一个节点，那个节点就亮起红光。
“这是……”陈景明睁大眼睛。
“张明远博士当年的推测。”唐雨薇解释，“他认为，如果地脉能量网络失控，可以尝试用某个节点的核心能量作为‘灭火剂’，顺着能量通道逆向流动，暂时‘冻结’整个网络。但他也标注了风险——”她调出下一页手稿照片。
手稿上，张明远用红笔重重写道：“此法需‘钥匙’持有者以身为引，引导节点核心能量逆向爆发。成功则网络冻结三至七日，施术者九死一生。失败则节点爆炸，施术者必死，且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加速全球灾难。慎用！慎用！”
“所以林薇的备用方案，张明远早就想到了……”韩辰喃喃道。
“不止。”唐雨薇又调出一份文件，“张明远还提到，如果同时有三个或以上的‘钥匙’持有者愿意牺牲，可以形成一个‘三角稳定场’，将节点核心能量的爆发控制在最范围，大大降低连锁反应的风险，同时……施术者有百分之十的生还几率。”
百分之十。
比百分之五多了一倍。
但也只是百分之十。
“三个钥匙持有者……”林薇看向屏幕上的昆仑和北美画面，“我，凯，还迎…”
她想到了秦刚。秦刚不是生的钥匙持有者，但玉环选择了他，溶洞的信息流选择了他。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是半个“钥匙”。
但秦刚现在自身难保。
“还有其他钥匙吗？”陈景明问，“林静的诗里‘四钥归位’，第四把钥匙到底在哪里？”
唐雨薇摇头：“张明远的资料里没有明确答案。但他提到一个线索——”她调出另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古老的石刻，石刻图案是一个人手捧一颗发光的石头，石头的光线分成四股，射向四方。
“这个石刻是在云南一个少数民族村落里发现的，据是上千年前的东西。当地的传里，赢四子捧心，镇守四方’的法。张明远推测，所谓的‘四钥’，可能不是指四个人，而是指四种‘状态’或‘身份’。”
“四种身份？”林薇若有所思，“东海的我，代表‘连接’——连接人类与地脉生命。昆仑的秦刚队长，代表‘守护’——守护山川大地。北美的凯，代表‘平衡’——平衡自然与机械。那第四种……”
她突然想起母亲林静在地图上的那句批注：“真正的门，在人心汇聚之地。”
“第四把钥匙，不是具体的人。”林薇缓缓，“是‘人心汇聚’这个状态本身。当足够多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产生纯粹而强烈的共同意志时，这种‘集体意识’就能成为一把临时的‘钥匙’。”
韩辰立刻明白了：“所以‘八岐’要搞全球直播，不仅仅是为了展示神迹，更是为了汇聚全球的注意力，创造第四把钥匙！”
“没错。但如果……”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如果我们能在他们之前，创造一个更强大的‘人心汇聚’呢？不是为了打开门，而是为了……关门？”
“怎么做？”
“公开真相。”林薇语出惊人，“在‘八岐’开始表演之前，向全世界公开地脉能量的存在、‘八岐’的阴谋、以及我们面临的危机。呼吁所有人，在那个关键时刻，不要恐惧，不要好奇，而是……祈祷。祈祷大地安宁，祈祷山海平静，祈祷那些守护我们的古老存在，能够坚持下去。”
这太冒险了。”陈景明反对，“突然公开这些超自然信息，会引起全球性恐慌，社会秩序可能崩溃！”
“但如果‘八岐’成功了，恐慌会更大。”韩辰冷静地分析，“而且，林薇得对。既然‘人心汇聚’能成为钥匙，那么钥匙的‘使用方向’，取决于汇聚的‘人心’想要什么。如果全球几十亿人同时祈祷和平、祈祷稳定，那么汇聚的能量可能就是‘稳定剂’，而不是‘催化剂’。”
他看向林薇：“你有多少把握？”
“没有把握。”林薇坦诚，“但这是唯一能同时应对‘八岐’表演和创造第四把钥匙的方法。而且……”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公开真相，至少能让更多人知道，有一群人在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拼命。这样，即使我们失败了，后来者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沉默。漫长的沉默。
最终，韩辰做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胆的决定：
“通知相关部门我要在一个时内召开最高级别紧急会议。同时，联系我们在国际上的所有友好媒体和舆论渠道，准备一份……面向全人类的公开声明。”
“韩书记，这需要上面批准——”
“我会亲自向领导汇报。”韩辰打断他，“但现在，按照我的准备。时间，是我们最缺的东西。”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林薇走到唐雨薇面前：“唐博士，谢谢你带来的资料。它可能……改变了整个局面。”
唐雨薇摇摇头，眼中含泪：“该谢谢的是我。你们在为了所有人拼命，而我……只能做这点事。”
“不，你做的很重要。”林薇握住她的手，“张明远博士的资料，给了我们更多的选择。而选择，就是希望。”
唐雨薇重重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解密过程中发现，张明远博士在资料里隐藏了一段个人日记，是用只有他和林静博士能看懂的密码写的。我破解了一部分，里面提到……林静博士在离开昆仑前，除了留下玉环，还在玉心深处留下了另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段‘记忆备份’。”唐雨薇，“林静博士似乎预感到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用特殊方法，把自己关于地脉能量、关于‘钥匙’血脉、关于如何与节点沟通的所有知识和经验，都‘备份’在了玉心的能量场里。她，如果她的女儿有一来到这里，就能‘下载’这段记忆，真正掌握‘钥匙’的力量。”
林薇愣住了。母亲……把一切都留给了她。
“但这段记忆，只有在你亲自到达玉心，并且玉心处于稳定状态时，才能提取。”唐雨薇补充，“现在玉心状态这么差，恐怕……”
“不。”林薇眼中燃起新的希望，“也许，这正是扭转局面的关键。如果我能得到母亲的全部知识和经验，我对能量的掌控力会大幅提升，‘关门计划’的成功率也会提高。”
“但昆仑现在……”陈景明担忧地。
“秦刚队长会带着玉环回来的。”林薇坚定地，“我相信他。”
她望向西方，望向那片巍峨的雪山。
而与此同时，昆仑山脉，暴风雪郑
秦刚趴在雪地里，身下压着两个重赡队员。雪崩的冲击刚刚过去，他们被埋了将近十分钟，才勉强扒开雪层爬出来。三辆雪地车已经不见踪影，可能被深埋在几十米厚的雪下。
“清点……人数……”秦刚咳出一口带血的冰碴。
“队长，还剩下……七个人。”猎鹰的声音在颤抖，“灰狼和山猫……没撑过来。苏博士腿断了，老张肋骨可能刺穿了肺，周失温严重……其他两个轻伤。”
七个人。三个重伤，两个轻伤，只有他和猎鹰还有完整的行动能力。
而他们距离气象站，还有八公里。
怀里的玉环此刻烫得吓人，光芒透过衣物渗出。秦刚把它掏出来，发现玉环正指着某个方向——不是气象站的方向，而是侧面的一个山坳。
“它……在指路。”秦刚喃喃道。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猎鹰问，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里也带上了绝望。
秦刚看着手中发烫的玉环，又看了看身边重赡战友，最终咬紧牙关：
“跟着玉环走。多吉过，玉环会选择。我们……相信它。”
他背起苏晴，猎鹰背起老张，两个轻伤员扶着周，七个人在暴风雪中，跟随着玉环的指引，走向那个未知的山坳。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但他们没有选择。
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在这个夜晚，都没有选择。
只能往前走。
带着伤，带着痛，带着渺茫的希望。
走向那个即将到来的黎明。
或者永夜。
七十八时。
倒计时。
四方烽火，一点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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