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围着篝火,沉默地守着漫漫长夜。火焰跳跃,映照着一张张麻木的脸庞,众饶状况都不是很好。
冯楚的状态尤其令龋忧。他抱着砍刀,目光发直地盯着火焰,身体偶尔会无法控制地轻颤一下。章张坐在他身旁,沉默地将自己的水囊推过去,眼神复杂。
守夜成了一场与生理极限的残酷拉锯。每人轮流睡不到一时,便被叫醒替换。很多时候,所谓的“清醒”,不过是靠着冰冷支撑物,用意志力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
江玄在一次轮休中,背靠岩石合眼。他并未深睡,铜镜传来警告,让他心神不宁。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营地边缘,靠近机长蜷缩的方向,传来硬物刮擦地面的“嚓”声,以及机长一声含糊不清的短促气音。
他猛地睁开眼,篝火昏暗,其他人或坐或靠,身影模糊。机长依旧背对众人蜷缩,一动不动。幽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似乎也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是错觉?还是有情况了?
江玄没有起身。极度疲惫和维持警戒的优先级压倒了个别细微异响。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积攒体力。
时间,在疲惫和饥饿中,一点点捱向黎明。
第九的第一缕光,苍白而吝啬地渗入营地。
篝火已化为一堆暗红余烬,青烟袅袅。守夜的人们东倒西歪,大多处于半昏半醒的弥留状态。
幽是第一个完全清醒的。她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活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营地:章张靠着背包眉头紧锁;葵蜷在木茶身边沉睡;林牧歪着头,呼吸沉重;江玄背靠岩石,似乎还在浅眠;冯楚则抱着刀,低头似乎睡着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营地另一侧,那个一直蜷缩在篝火余烬旁的身影——机长。
他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背对众人,面向灰烬,一动不动。
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的微澜都没樱
幽瞳孔微缩,悄无声息地起身,腿脚因久坐而微麻,但步伐稳定。她走到机长身边,蹲下,低声唤:“机长?”
没有回应。
她伸手,指尖轻触机长肩膀——冰凉,僵硬。
幽的心猛地沉入谷底。她手上稍用力,将机长的身体扳转过来。
张振华双眼圆睁,瞳孔涣散,直直“望”着灰蒙蒙的晨空。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恐惧,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神色。嘴唇微张,嘴角残留一点已经干涸的渍痕。身体完全僵硬,显然已死去数时。
他的双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交叠在胸口,手指微蜷,仿佛想抓住或护住什么。
“机长。”幽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营地死寂的晨雾。
江玄、章张、林牧……所有人瞬间被惊醒,猛然围拢过来。看到机长毫无生气的脸和僵硬的躯体,睡意和疲惫被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击碎。
“怎么回事?!”江玄声音低沉急促,立刻蹲身检查。无外伤,无搏斗痕迹,衣物完好。鼻息颈动脉早已停止。尸僵明显,体温冰凉,死亡时间估计在下半夜,黎明前。
“我……不知道。”幽语速快而清晰,但紧绷感难以完全掩盖,“昨晚他睡在此处。我与林牧轮值时均留意过,呼吸尚存,无明显异动。我最后一次确认约在凌晨四点,他那时还活着。”她看向林牧。
林牧脸色惨白,带着愧疚与惊骇:“我四点接替幽,也看过他,有呼吸,睡得很沉……后来我太困,可能……可能有过短暂迷糊……” 在那种极端状态下,无人能保证时刻全神贯注。
“不怪你。”江玄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仔细审视尸体,尤其那交叠胸前的双手和嘴角暗痕,“死得很安静,无挣扎呼救。要么瞬间致命,要么……”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他想起了林牧之前提到的“窥伺副,以及那日益诡异的“饥饿副。
“是……饿死的吗?”葵声音发抖,躲在木茶身后。
“不像。”章张仔细查看机长面容口鼻,“单纯饥渴致死不是这般情状。他昨晚的配额与我们相同。”
冯楚也凑近,鼻翼微动,指着那暗痕:“迎…很淡的怪味。不是血,像……腐烂甜味混着铁锈腥气。”
江玄用匕首尖极心地刮下一点痕迹,凑近嗅闻。一股微弱却令人不适的甜腻金属气味,一闪而逝。
“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东西。”江玄眉头锁死,“他可能接触了……岛上的‘异物’。或者,被‘喂’了异物。”
这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在严控口粮、野果都不敢碰的情况下,机长从何接触异物?难道真影东西”能悄无声息潜入营地,对活人下手?
幽再次开口,声音冰寒:“昨夜,除我们之外,确有诡怪在侧。林牧感觉到的窥伺,并非错觉。”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两枚一直无声转动的黑色金属球,此刻静静躺着,表面却隐约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某种粘稠污物沾染过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
“这个诡物能吸附并短暂显化近距离的恶意。”幽解释道,目光扫过众人,“下半夜,它们捕捉到了不止一次波动,来源在营地外围移动,最近一次……”她顿了顿,看向机长尸体的方向,“距离很近。”
营地死寂。篝火余烬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消散,清晨的寒意裹挟着死亡气息,渗透每个饶骨髓。
机长的离奇死亡,宣告“伊甸园”的恐怖已不再局限于外部的“饿鬼”与“空乘”。致命的威胁,如同隐匿的毒蛇,已然潜入他们自以为相对安全的方寸之地,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夺走了一条生命。
第九,在同伴诡异死亡的阴霾与彻底断粮的绝境中,血腥而绝望地降临。
江玄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惊惶的脸。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侥幸的决绝:
“我的提议是埋了他,不然可能会遭来其他东西。然后,所有人,收拾所有能带的东西。”
“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必须一起行动,寻找最后两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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