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中煎熬地流逝。岩缝外,风声呜咽,夹杂着不知是海浪还是什么的低沉回响。
最终,幽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缓慢向外移动。
林牧会意,两人一寸寸地向岩缝入口蹭去,目光始终锁定深处的阴影。虽然动作有些滑稽,但他们不敢大幅行动,更不敢背对那个“东西”。
就在林牧的脚后跟即将退出岩缝入口藤蔓遮挡的刹那——
深处,一直低着头的“冯楚”,忽然动了。
不是暴起攻击,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岩缝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两点空洞的反射光,定格在林牧和幽刚才所在的位置,仿佛在“确认”他们离开。
然后,那具顶着冯楚外形的躯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侧方歪倒,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
幽和林牧的动作僵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具突然失去“支撑”的躯体。
几秒后,幽眼神一厉,猛地将手中一枚金属球弹向倒地的“冯楚”!金属球在触及他身体前猛地炸开,没有烟雾,只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高频震颤的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冯楚”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能量涌动,没有恶意反弹,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波动都没有,就像扫过一块石头。
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一个箭步冲上前,蹲下身,手指迅速探向“冯楚”的颈侧。林牧也紧紧跟上。
冰冷,僵硬。
没有任何脉搏。
她又检查瞳孔,涣散,凝固。
这根本不是刚刚死去的人!这具身体……早已死去多时!肌肉的僵硬程度和皮肤失去弹性的状态,至少已经死亡数时!
林牧倒吸一口凉气,想起空乘诡怪第一次追击时,冯楚险些被触碰到的那惊魂一瞬……难道,就在那时,真正的冯楚就已经被“接触”并杀死了?之后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只是一具模仿着冯楚生前习惯的皮囊。
而刚才那句错误的代号称呼,或许就是这模仿最后出现的破绽?或者……是那驱动它的“东西”,因为某种原因为比如发现了更合适的“目标”?比如完成了某种“过渡”,突然离开了这具已经不太“合用”的躯壳?
“夺舍……或者,寄生转移……”幽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惊悸。她想起了江玄的推测,想起了葵。
“它……离开‘骨刺’,能去哪里?”林牧声音发颤,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狭窄的岩缝,仿佛那无形的诡怪就贴在岩壁上。
幽没有回答,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冯楚真正的尸体,除了失去生命迹象,没有明显外伤,和机长的死状有某种诡异的相似——安静,无挣扎,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或替换。
“走!立刻离开这里!去找江玄!”幽当机立断。冯楚已死,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面对一个能无形夺舍的诡怪,落单风险太大。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曾经同伴的躯壳,压下心头的悲凉和恐惧,迅速冲出岩缝,朝着记忆中江玄和木茶逃离的大致方向奔去。必须汇合,必须共享这恐怖的情报。
同一时刻,山洞入口附近。
江玄和木茶并未走远。江玄的直觉和青铜镜持续的寒意警告他,不能贸然深入丛林,也不能完全离开这片区域——林牧他们可能还在附近,而且山洞本身隐藏的秘密,似乎到了揭开的关键时刻。
他让木茶躲在一处更隐蔽的石窟里戒备,自己则再次冒险,利用地形和残骸的掩护,悄悄绕回了能够观察山洞入口和那片“陈列区”的位置。
空乘诡怪依旧如同标本般立在洞口旁,姿势未变。
但江玄的目光,却被山洞内隐约可见的“陈帘尸体吸引了。之前惊鸿一瞥,似乎觉得它们都很“完整”,但此刻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尤其是在角度变换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光线从洞口斜射进去一点,照亮了靠外几具尸体的轮廓。其中一具,穿着深色西装,脖子以上的位置……是空的!不是被阴影遮挡,而是确确实实缺少了头颅!断口处似乎并不整齐,带着一种怪异的撕扯或溶解痕迹。
江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冷静,移动位置,借助一块凸起的岩石,调整视角,仔细观察其他几具能看到的尸体。
一具穿着花衬衫的,躯干中部空空荡荡,四肢和头颅都在,唯独缺少了中间的躯体部分。
一具穿着连衣裙的,左臂从肩部消失。
一具穿着工装裤的,右臂齐肩而断。
还有两具,分别缺少了左腿和右腿。
六个尸体。六个缺失。头颅、躯干、左臂、右臂、左腿、右腿。
刚好……拼成一个“完整”的人体所需的主要部件!
一个令人头皮炸裂的猜想,如同冰冷的闪电劈进江玄的脑海。这不是随机的破坏或自然的残缺!这是有意识的拆解和分类!那个空乘诡怪,或者驱动它的东西,执念的或许不仅仅是“收集完整尸体”,更是……“收集完美的部件”,来拼凑出它心目中某种“完整”?
而它现在静止不动,是不是意味着……它已经完成了某个“拼凑”流程?或者,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就在这时,江玄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山洞另一侧的丛林边缘,靠近他和木茶藏身石窟的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是葵!
她身上的浅黄色衬衫沾满了更多的泥污和暗色痕迹,牛仔裤也破了几处。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脚步虚浮,朝着木茶藏身的石窟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伸出左手,似乎想扶着旁边的岩石保持平衡。
葵的左手……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光线下,江玄看得分明——那手上的皮肤颜色明显粗糙,指关节异常粗大,而且……手臂的动作显得有些不协调,仿佛关节连接处不太顺畅。
木茶显然也看到了葵,她从石窟边缘探出身,脸上露出惊讶和担忧,似乎想开口呼唤,甚至下意识想走出去接应——
“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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