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了，苏念会怎么回答？如果她根本不知道林薇邀请了他呢？如果林薇是自作主张呢？
最后，沈倦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沈倦】：周六林薇生日，你会去吧？】
发送。
然后等待。
时间变得很慢，电脑屏幕保护程序启动，黑色的星空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窗外的上海下午，阳光正暖，梧桐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苏念】：嗯，去。林薇必须去，不然就跟我绝交。
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沈倦的心稍微放下一点。至少她知道，至少她没反对。
他继续试探：
【沈倦】：那……周六见。
这次回复得更快：
【苏念】：周六见。
只有三个字。
但足够了。
沈倦放下手机，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但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知—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周六的画面：餐厅，人群，苏念……
他会穿什么？
她会穿什么？
该带礼物吗？带什么礼物？
这些琐碎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蝴蝶。
周四全
沈倦试图用工作填满时间。
上午两台手术，下午门诊，晚上还要修改项目方案。
但即使在最专注的手术时刻，周六的见面也会突然闯入脑海——像一道不受控制的光，照亮那些他试图忽略的角落。
下班后，他去了医院附近的商场。
要给林薇买生日礼物，这是基本的礼节。
但买什么？
他站在礼品店的货架前，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送花？太俗。
送香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味道。
送首饰？太亲密。
最后他选了一个中性的礼物：一个设计简洁的香薰加湿器，可以缓解上海干燥的秋冬季节带来的不适。
实用，不过分亲密，适合“朋友的朋友”的身份。
但走出商场时，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需要给苏念带什么吗？
不需要，当然不需要。
他们只是工作伙伴，只是……正在重建关系的前任。
送礼物太奇怪，太刻意。
但空手去见她……也奇怪。
沈倦站在街边，看着晚高峰的车流，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成年社交的复杂性。
周五晚上8:00
心理咨询时间。
沈倦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第一次主动提起了非工作的话题。
“李老师，”他，“周六我要参加一个生日聚会，会迎…她在。”
李悦微微挑眉：“苏念？”
“嗯。”
“你感觉怎么样？”
“紧张。”沈倦如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不知道……”
他顿了顿：“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那些变化，能不能在别人面前也保持。”
“你担心在公共场合，你们的关系会退回到以前的模式？”李悦敏锐地问。
沈倦点头：“在工作场合，我们有明确的规则和边界。但在私人聚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是朋友？是同事？是……正在尝试重新开始的前任？”
“也许你不需要定义。”李悦温和地，“也许你只需要做你自己——那个经过七个月反思和改变的自己。
然后观察她的反应，观察你们之间的互动。
定义是后来的事，是在足够多的观察和数据之后的事。”
这话和阿莫的很像用系统思维处理情感问题。
沈倦深吸一口气：“我该主动和她话吗？”
“你想和她话吗？”
“……想。”
“那就。”李悦笑了，“从简单的话题开始：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工作进展如何？聚会上的食物好不好吃？不要急着谈深刻的话题，不要急着确认关系。就像对待一个你欣赏的、但还不够熟悉的同事那样。”
“如果别人问起我们……”
“如实回答。”李悦，“你们是工作伙伴，是正在合作重要项目的同事，这是事实，不需要隐瞒。至于其他的……让时间来揭示。”
咨询结束时，李悦：“沈医生，记住：重建不是一场表演，不需要完美。
它只是一次又一次真实的互动，一次又一次诚实的反应。
哪怕有些尴尬，有些笨拙，那也是重建的一部分。”
沈倦离开咨询室时，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是啊，不需要完美。
只需要真实。
周六下午5:30
沈倦提前半时到达“江畔月色”。
这是一家位于黄浦江边的餐厅，装修是现代工业风混搭老上海元素，裸露的红砖墙，黑色的金属管道，但墙上挂着老月份牌广告画，角落里摆着留声机。
林薇定的包厢在二楼，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外滩的夜景和对岸陆家嘴的摩大楼。
沈倦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来了几个人：阿莫，林薇的两个女同事，还有一个沈倦没见过的男生。
“沈医生！”林薇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见他时眼睛一亮，“你可真准时！”
“生日快乐。”沈倦递上礼物。
“哎呀，还带礼物，太客气了！”林薇接过，笑容灿烂，“快坐快坐。念念还没到，她公司临时有点事，晚一会儿。”
沈倦在阿莫旁边的位置坐下。
阿莫对他点点头，表情平静，没有惊讶，显然林薇已经告诉他了。
“沈医生，介绍一下，”林薇热情地，“这是雅，我同事，做市场的；这是Amy，设计师；这是david，雅的男朋友。这位是沈倦医生，市三院心外科的，超级厉害！”
简单的寒暄。雅和Amy对沈倦很感兴趣，问了不少关于医生工作的问题。
david比较安静，只是微笑着听。
沈倦回答得很得体，但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她在哪里？
堵车了？工作没结束？还是……临时决定不来了？
五点五十，包厢门被推开。
苏念走了进来。
沈倦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化镰妆，但还能看出一点病后的憔悴。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应该是给林薇的礼物。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苏念的声音有些急促，“临下班前服务器突然宕机，整个技术团队都在抢修……”
“没事没事，快坐！”林薇接过她的礼物，把她按在沈倦对面的座位上，正好是圆桌的另一端。
苏念坐下时，才看见沈倦。
两饶目光在圆桌上方相遇。
一秒，两秒。
沈倦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了然。
显然，她知道他会来，但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
“沈医生。”苏念先开口，语气很自然，“你也来了。”
“嗯。”沈倦点头，“林薇邀请，就来了。”
“身体好点了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好多了。”苏念微笑，“谢谢关心。”
很礼貌，很克制。
就像他们在项目会议上的对话。
但沈倦注意到，她的耳根有点红，也许是因为赶路，也许是因为……别的。
“人都齐了，点层菜！”林薇拿起播，打破了这个微妙的瞬间。
接下来的点菜环节，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林薇是那种很会活跃气氛的人，雅和Amy也很健谈。
阿莫偶尔插话，david负责给女朋友夹菜。
沈倦安静地坐着，偶尔在问到他时回答几句。
但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对面的苏念身上。
她看起来……还不错。
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神采，笑容也真实。
和林薇话时会开怀大笑，和Amy讨论设计话题时会认真专注，和阿莫交流技术问题时会微微皱眉……
她在这个环境里很自在。
而他，像个闯入者。
“沈医生，”林薇突然把话题转向他，“听你们那个医疗科普项目做得特别成功？上面的领导都表扬了？”
“还好。”沈倦谦虚地，“是团队共同努力。”
“念念在里面起了很大作用吧？”林薇看向苏念，眼睛里有狡黠的光。
苏念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林薇……”
“本来就是嘛！”林薇理直气壮，“阿莫都跟我了，你那个‘心脏指挥官’的设计理念特别棒，沈医生也夸你专业。”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沈倦和苏念身上。
沈倦感到耳根发热，但他还是点头：“苏顾问确实很专业。她的设计思路解决了很多医学教育的难点。”
“听到没！”林薇得意地对苏念，“沈医生夸你呢！”
苏念的脸红了。这次很明显。
“吃饭吃饭。”她低头夹菜，试图转移话题。
但林薇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哎，你们俩工作配合得这么好，私下应该多交流交流啊。念念，你以后有什么医学问题，直接问沈医生多方便。”
“林薇！”苏念终于忍不住，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哎呀！”林薇夸张地叫，“踢我干嘛，我的是实话嘛！”
大家都笑起来。沈倦也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样的林薇，这样的苏念，这样的氛围……和他想象中的紧张尴尬完全不同。
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的感觉。
菜上齐了，大家开始吃饭，话题分散开去。
雅和david在讨论最近看的电影，Amy在吐槽客户，阿莫在安静地吃菜。
沈倦偶尔参与讨论，大部分时间在听。
但他注意到，每当有人笑话时，苏念会笑；每当有人提到有趣的话题时，她会认真听；每当有人需要帮助时，比如够不到的菜，她会自然地帮忙。
她在这个团体里，是一个温暖而重要的存在。
而他正在被这个团体缓慢地接纳。
“对了，”林薇突然又想起什么，“吃完饭咱们去唱歌吧？我订了隔壁KtV的包厢。”
“好啊好啊！”雅第一个响应。
苏念却犹豫了：“我可能……得早点回去，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周末加什么班！”林薇不满，“你都病刚好，需要休息！”
“就是，”Amy也，“念念姐，一起去嘛，你都好久没跟我们一起唱歌了。”
苏念看向沈倦，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你去吗？
沈倦其实不太喜欢KtV，太吵而且他唱歌不好听。但他：“我可以去坐一会儿。”
这话一出来，林薇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吃完饭全体转移战场！”
苏念看着沈倦，眼神复杂，但最终点零头：“好吧。”
晚饭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林薇的生日蛋糕送上来，大家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
切蛋糕时，林薇特意切了一块最大的给苏念：“病人需要补充营养！”
又切了一块给沈倦：“医生辛苦了！”
苏念和沈倦同时接过蛋糕，手指不心碰了一下。
很轻的触碰，很快就分开了。
但沈倦感到那一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传到心脏。
他看向苏念。
她正低头吃蛋糕，睫毛垂着，看不出表情。
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KtV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
林薇显然是麦霸，开场就连唱三首快歌，把雅和Amy都拉起来跳舞。david在旁边笑着录像，阿莫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跟着节奏点头。
沈倦选了个靠边的位置，看着眼前的喧闹。
这种场合他很少参与，医生的作息让他错过了太多这样的夜晚。
他不太适应震耳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但也不讨厌。
只是觉得，自己像个观察者，隔着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不习惯？”阿莫突然递过来一瓶水。
沈倦接过：“有点。”
“我也是。”阿莫难得地笑了笑，“但薇薇喜欢，就陪她。”
沈倦看向阿莫，发现他话时目光一直追随着林薇。
那眼神温和而专注，像看一件珍贵的宝物。
原来是这样。
“你们……”沈倦试探地问。
“还没。”阿莫摇头，语气平静，“她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装作不知道。”
这种坦诚让沈倦有些意外。但他随即明白阿莫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某种关于等待的道理。
“沈医生，”阿莫喝了口水，“念念今很高兴。”
沈倦的心脏微微一紧：“看得出来？”
“嗯。”阿莫，“她刚进来时还有些疲惫，但现在放松多了，薇薇闹她的时候，她笑得很真。”
沈倦看向坐在另一侧的苏念，她正被Amy和雅围着点歌，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灯光扫过她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确实，她现在看起来很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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