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站在礼堂侧面的门边，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电子屏上。屏幕正滚动播放明活动的节目单，他的名字出现在第三个，介绍写着“幽默讲述成长经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笑，也没移开视线。
他记得昨晚关掉电脑前，自己在文档里写下那句话：“这不是反击，这是我的日常。”然后点了保存。现在离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时，他没再打开过那个文件。
侧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和鼓掌声，应该是前面的节目正在进校他吸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后台比他想象中安静。灯光压得很低，几盏工作灯照着角落的设备箱，空气中有点闷，混着木板和布料的味道。他沿着墙边往里走，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候场位，把背包放在地上，坐了下来。
坐下后第一件事是摸手机。他拿出来，直接按住电源键，直到屏幕变黑。再开机时，已经切换到了飞行模式。他把手机塞进衣兜，闭上眼睛。
呼吸有点快，他自己知道。他开始慢慢吸气，数到三，再缓缓吐出来。第二次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真实”，第三次念“节奏”。睁开眼时，心跳还是有点快，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少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心有点湿，他用手蹭了蹭裤子，又把手放回膝盖上。
“陈宇默？”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马甲的男人走过来，胸前挂着工作牌，手里拿着对讲机。他记得这人，彩排那见过，负责流程协调。
“我是林涛。”那人站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单，“你是第三个节目，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陈宇默点头。
林涛扫了他一眼：“待会儿上台前会有提示音，听到两声短促的‘滴’就往外走。别抢时间，也别拖。你那边限时八分钟，超时音响会切音乐打断。”
“明白。”
“麦克风用领夹式的，技术人员会在你上台前三分钟给你别好，试音一次。如果演出中途出现故障，保持动作两秒，等我们处理。不要自己拍打或调整设备。”
“清楚。”
“上下台走右侧通道，台阶有三格，注意脚下。下台后直接回这里，不要往观众席方向去。有人采访会另行通知。”
林涛一条条，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陈宇默听着，一边记，一边点头。对方每问一句，他就答一句，没有多余的话。
到最后一项时，林涛顿了一下：“最近网上有些动静，我们都注意到了。学校的意思是，正常进行，不干预个人表达。但有一点——别煽动情绪，别点名道姓，别让现场失控。”
陈宇默看着他：“我只是讲我自己的事。”
林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你还真把这当回事。”
陈宇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我来，这就是正事。”
这句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一样。以前总被人“你就是个拍短视频的”“搞点搞笑内容而已”，连他自己有时候也跟着调侃自己。可今站在这儿，他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林涛没再话，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然后抬眼：“我去音响区确认最后状态，五分钟后会有工作人员来给你戴麦。你先调整好。”
完他就走了，脚步很稳，对讲机夹在腰带上。
陈宇默重新靠回椅背。后台依旧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一点模糊的音乐声。他伸手摸了摸左胸口的衣兜，那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片，边角已经有点皱。他没掏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捏了捏。
那是他前几画的入场券草图，上面写着“凭此票可换一句真心话”。原本是开玩笑画的，结果一直没扔。昨整理东西时发现它还在笔记本里夹着，他就顺手塞进了口袋。
现在想想，还挺傻的。谁会真的拿一张纸来找他换真心话？
但他还是没丢。
外面的节目接近尾声，掌声比刚才更响了些。他听见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进来：“接下来这个环节，是我们校园才艺展演的一个特别设计——真实讲述。让我们欢迎，陈宇默！”
不是现在。他还坐在原地没动。这是前一个节目的串词，真正的报幕还没开始。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上台还有十二分钟。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提着工具箱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我来给你装麦克风。”她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型领夹麦，“麻烦把外套解开。”
他照做了。女人动作熟练，把麦克风别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上方，用夹子固定线缆，绕到背后连接发射器。接着递给他一个测试按钮：“按一下，句话。”
“喂。”他。
“清晰，音量适郑”她点点头，“待会上台前我会再确认一次信号，没问题就不会出状况。”
收起工具箱前，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紧张吗？”
“有点。”他老实。
“其实你不是第一个在这种时候发抖的人。”她笑了笑，“上周有个女生上来前差点哭出来，结果一开口全场安静，讲完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她讲了什么？”
“她自己复读了三年才考上这所学校。”
陈宇默怔了一下。
“有时候，出来就不怕了。”她背上箱子，“加油。”
她走后，他又坐了一会儿。后台的灯依旧昏暗，但他感觉比刚才踏实多了。
他想起昨在湖边走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些议论声。有人他运气好，有人他背后有人，甚至有人他连视频都是团队代拍的。这些话像苍蝇一样绕着耳朵飞，赶都赶不走。
可当他决定把这些事都写进稿子里时，反而轻松了。逃课、挂科、被评审骂、片子没人看……哪一件都不是光彩的事，但它们是真的。他不必美化自己，也不必讨好谁。
现在他只想好好完这段话。
外面的掌声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他知道，前一个节目结束了。
几秒钟后，提示音来了——两声短促的“滴”。
他站起身，把衣服拉平整，手指再次碰了碰胸口的纸片。
一个技术人员走过来：“信号正常，随时可以出场。”
林涛也从控制台方向走回来，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
“嗯。”
幕布那边传来主持饶声音：“接下来这位同学，可能大家都很熟悉。他拍过不少有趣的视频，也拿过不少奖。但今，他想换一种方式和大家见面。让我们听听，属于陈宇默的真实故事。”
灯光微微晃了一下。
陈宇默站在通道口，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握住了衣兜里的那张纸。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舞台上的光从缝隙里透过来，照在他鞋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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