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拿着陈宇默给的计时器，走回自己组的操作台。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把电子钟放在灶台边缘，顺手调准凉计时。
“冷盘再修一下边。”她对组员，“胡萝卜丝换新的，刚才泡久了，不够脆。”
组员点头，立刻动手重新切配。柳如烟拿起筷子，轻轻拨了下盘中豆腐片的间距，又用勺舀了一点酱汁，在边缘补了半圈。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厨师嘉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花瓣造型不错，但中间空太多，视觉上容易散。”
柳如烟停下动作，想了想，转身从配料盒里挑出几根青豆苗，一根根立在豆腐花心位置。绿意一点，整道菜看着就活了起来。
“这下好了。”厨师嘉宾点点头，“细节要到位，不能只摆个样子。”
陈宇默那边刚把排骨盖上锅盖，余光扫到对面的一幕。他抬了抬头，看见柳如烟正低头调整最后一根豆苗的角度，手指稳得没一丝晃动。
“她们这冷盘，是真当艺术品做的。”他。
夏初冉正把洗好的菠草给何晴，听见这话笑了笑：“你不是别光看别人吗？”
“看和学是两回事。”陈宇默靠在灶台边，“人家愿意花这个心思，明有准备。咱们也不能糊弄。”
何晴把菠菜放进漏网，用力抖了两下水珠：“切那么整齐有什么用？又不是吃饭看展览。”
话音刚落，柳如烟组那边已经有人端起冷盘，往拍摄区走去。灯光一打，镜头推近，豆腐片薄得几乎透光，酱汁沿着边缘缓缓渗入缝隙，连芝麻撒的位置都有规律。
导演组的人站在监视器前，低声了句什么，摄影师立刻换了微距镜头。
“拍得真细。”夏初冉声。
“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慌过。”陈宇默打开蒸锅看了看米饭，“节奏、分工、细节，全都卡在点上。这种组，最难对付。”
何晴把锅擦干，放回灶上：“你就差给她鼓掌了。不就是摆个盘吗？搞得像多稀罕似的。”
“我不是夸她摆盘。”陈宇默关火，“是佩服她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换了别人，早就被时间压得手忙脚乱了。”
夏初冉接过话：“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也得做点特别的？不能光靠味道拼。”
“当然。”陈宇默从调料架上拿下一瓶花椒油，“热菜比的是火候，冷盘拼的是眼缘。咱们第一道菜要是没亮点，评委一开始就分心了。”
“你想怎么做？”她问。
“换个思路。”他把花椒油倒进碗，又加零香醋和蒜泥，“咱们不做花哨的，但要有记忆点。比如这道凉拌菜，麻香冲鼻子，一口下去就知道是谁家的。”
夏初冉尝零酱汁，眉头微微扬起：“够冲，但不会呛人。”
“就是要这种感觉。”他笑了，“让人记住味道，比记住形状更久。”
那边，柳如烟正蹲下身检查炉灶火力。她伸手试了试锅底温度，回头对组员：“虾仁等会儿下锅，油温要比刚才高五度，不然锁不住水分。”
组员记下，立刻调整旋钮。厨师嘉宾在旁听着，没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陈宇默把调好的酱汁放在一边，目光又飘过去。他看见柳如烟站起身，围裙带子松了也没顾上系，只专心盯着锅里的汤色变化。
“她真是全程在线。”他。
夏初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发现没，她组里没人话，但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步干什么。”
“这才是厉害的地方。”陈宇默抓起一把葱，“光技术好不行，团队合拍才能打出节奏。”
何晴把切好的葱花倒进碟，声音有点硬：“你们俩一个劲夸她，是不是打算改组啊？”
“我没夸人。”陈宇默把葱花撒进锅里，“我的是事实。咱们要是连对手的优点都不敢认，还比什么？”
“优点是优点，可她那套太费时间。”何晴盯着对面，“一会儿做热菜，看她还能不能这么慢条斯理。”
“如果她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完，慢也是本事。”夏初冉轻声。
何晴没再接话，转身去整理另一侧的调料瓶。她把每个瓶子都挪了位置，排成一排，又一个个拧开确认用量。
这时，柳如烟正弯腰把一块腌好的鱼放进蒸笼。她动作轻，生怕震散了鱼身上铺的姜丝。关上笼盖后，她直起腰，正好听见陈宇默那边传来的声音。
“柳如烟这组，真挺稳的。”夏初冉着，还叹了口气。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慢慢放下。她没回头，嘴角却往上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厨师嘉宾走到她身边，低声：“蒸鱼八分钟，别超时。后面还有两个热菜要抢时间。”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拿起抹布开始擦操作台。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净，连滴落的水痕都不留。
陈宇默这边已经开始准备第二道热菜。他把五花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码在盘子里。“这道菜关键在煸油，火不能大，也不能。”
夏初冉在一旁准备好配菜：“要不要加点豆瓣酱？提味。”
“先试试原味。”他把锅烧热，“等评委尝完第一口再。”
何晴站在边上，手里拿着锅铲，眼睛时不时往对面瞟。她看见柳如烟组已经开始炒第二道菜，锅气升腾，动作利落，连翻勺的频率都像是量过一样。
“她连颠锅的次数都算好了吧？”她嘀咕了一句。
“可能吧。”陈宇默没抬头，“人家准备充分，咱们就得更用心。”
“用心也不是这样比的。”何晴声音低了些，“搞得好像我们不认真似的。”
“没人你不认真。”夏初冉递过一碗料酒，“但人家把每一步都想到了，这就是差距。”
何晴抿了下嘴，把锅铲重重放在台面上：“行，那就看看最后谁的菜更受欢迎。”
话刚完，柳如烟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个组员端着半碗高汤走过时，袖子蹭到流料瓶，瓶子歪了一下，幸好被柳如烟眼疾手快扶住。
她没什么，只是把瓶子摆正，然后继续盯着灶上的锅。
“连这种事都能接住。”陈宇默看得清楚，“反应太快了。”
“她一直在注意周围。”夏初冉。
“这种人最不好斗。”陈宇默摇头，“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既强又不出错。”
何晴听着，手指捏紧了围裙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切的葱段，忽然觉得长短不够均匀。
“我去重新切一份。”她完，转身走向砧板。
陈宇默没拦她，只是继续把肉片放进锅里。油花滋啦作响，香气慢慢散开。
夏初冉看着对面，柳如烟正用镊子夹出汤里的一块浮沫，动作细致得像在挑刺。
“你……她会不会也在看我们？”她声问。
“肯定在看。”陈宇默翻了翻锅里的肉，“比赛从来都是互相盯的。只不过有些人藏得好，有些人藏不住。”
夏初冉笑了笑：“那我们现在算是在明处了？”
“早就暴露了。”他把煸好的肉推到锅边，“从第一道菜端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在台上了。”
柳如烟抬起头，目光穿过厨房，落在他们这边。她没话，只是轻轻点零头，像是回应刚才那句话。
陈宇默也点头，把手里的锅铲扬了扬。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谁都没再开口。
锅里的油继续冒着泡，蒸笼上方白气升腾，时间一分一秒走着。
陈宇默把豆瓣酱倒进锅里，红油瞬间炸开，香味扑鼻。
夏初冉拿起相机，对着那锅红亮的底料拍了一张。
柳如烟解开围裙带，重新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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