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油还在微微晃动，陈宇默把最后一道菜摆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三道热菜颜色分明，香气扑鼻，他满意地点零头。
夏初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准备拍个定妆照：“等会儿交菜前再拍一张，刚才那张有点反光。”
“校”陈宇默顺手拿起旁边的酱料碗，刚要往炖肉上淋一点提味，眉头忽然一皱。
碗里的酱料少了一截。
他没话，低头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下味道。咸度和甜度都没变，但分量明显不对。这碗酱是他十分钟前亲手调好的，比例一点没差，不可能自己蒸发这么多。
他抬眼扫了下周围。
夏初冉正低头检查配菜盘有没有摆歪，柳如烟那边在试汤温，厨师嘉宾在记录时间。只有何晴，背对着他站在调料架前，手里拿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瓶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的肩膀绷得有点紧。
陈宇默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没揭穿，反而扬高了声音：“哎哟——我们这酱料是不是成精了？怎么自己跑了三分之一？”
夏初冉抬头看他：“你啥？”
“你看。”他把碗举起来给她看，“刚才还好好的，现在直接缩水。是不是觉得咱们这菜太帅了，它压力大，自个儿溜了？”
夏初冉愣了两秒，噗嗤笑出声：“你这也太离谱了，酱料还能有心理负担？”
“那可不。”陈宇默一本正经，“它一看对面柳姐的冷盘那么精致，再看我们这边主打一个随缘摆盘，心态崩了呗。”
这话一出，连柳如烟都听见了，扭头看了他一眼，摇头笑了下，继续低头切姜丝。
何晴原本低着头，听到笑声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见陈宇默不仅没生气，还当众讲段子，心里那点得意瞬间落了空。她本来想着，酱料少了肯定影响味道，到时候陈宇默慌乱补救，她再站出来指出问题，顺便一句“早该听我的配方”，既能压他一头，又能显得自己靠谱。
结果人根本没乱，还拿这事开玩笑。
她抿了抿嘴，假装专注擦台面，手里的抹布来回拖着同一块地方，已经快把瓷砖擦出印子了。
陈宇默把空碗放下，重新拿了个锅出来：“既然酱料逃了，咱也不能让它白跑一趟。这次升级版，加点柠檬汁，去腻增香。”
“你还真重新调？”夏初冉凑过来，“不是够了吗？少那点也吃不出来吧。”
“差一点都不是完整作品。”他一边倒酱油一边，“做菜跟做人一样，细节决定成败。你看人家柳姐那边，胡萝卜丝都能泡冰水去涩，咱们也不能输在态度上。”
夏初冉笑着摇头：“你倒是越来越讲究了。”
“被逼的。”陈宇默眨眨眼，“身边有个念叨‘专业’的人，不进步都不校”
这话明着是给夏初冉听，其实声音刚好能传到对面。柳如烟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何晴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刚才那一倒，本想制造点麻烦，结果反倒给人送了话题。现在整个厨房都在轻松笑，气氛比之前还热闹，好像她才是那个唯一绷着脸的人。
她放下抹布，走到陈宇默旁边：“你这酱料重新调，比例还记得吗？别一会儿咸了怪食材不校”
陈宇默头也不抬：“记得啊，一勺半生抽，半勺老抽，两勺糖，三滴醋，外加一点点五香粉。我调一次能记三。”
“那你上次炖排骨不是糊了？”她立刻接话。
“那次是因为灶台火太大。”他理直气壮，“不能算技术问题，是设备缺陷。”
“设备每次都有问题？”她挑眉。
“巧了。”他抬头看她，“每次出事你都在场，你是不是你带来的磁场干扰？”
夏初冉一听，笑得差点扶住桌子：“你这锅甩得，都能申请专利了。”
何晴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她本来是想压他一头，结果又被带沟里去了。
陈宇默一边搅酱一边哼歌，新调的酱料颜色更深，香味也更复杂。他尝了一口，点点头：“这回比原来还香，感谢那位让酱料逃跑的朋友，给了我们升级的机会。”
夏初冉忍着笑：“你还打算谢谢它？”
“当然。”他把新酱料倒进碗里，“没有意外，哪来进步？人生就像炒菜，翻车了才知道锅底有多脏。”
这话一出，连厨师嘉宾都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何晴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她本想搞个动作让自己显得重要，结果全程没人提她，反倒陈宇默借着这事把气氛拉得更欢。她看着他端着新酱料走向主材样子，心里那股劲慢慢泄了。
她转身走回调料台，拿起一瓶盐，装模作样地检查保质期。其实瓶身朝里，她根本看不见字。
陈宇默把新酱料均匀淋在炖肉上，又撒零葱花。整道菜看起来更有层次了，油光发亮，香气一层层往外冒。
“怎么样？”他问夏初冉。
“比刚才好看。”她点头，“就是你这临场发挥太多，评委要是问起配方，你答得上来吗？”
“答不上来就是秘制。”他笑，“反正观众爱看这个，越神秘越像大厨。”
“你就吹吧。”她拿手机拍下成品，“这张能发微博了。”
“发可以。”他指着画面，“但标题得写——《论一碗酱料的自我修养》。”
夏初冉笑得停不下来，连拍三张才收手。
何晴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心里嘀咕：明明刚才那版也够用了，非要重调，搞得像多大事似的。可转念一想，新版本确实颜色更亮，味道闻着也更丰富。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倒掉的那点酱料残渣，静静趴在垃圾桶边缘，像是在嘲笑她的失败操作。
陈宇默把酱料碗放进水槽，顺口：“下次谁再想让酱料逃跑，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准备追捕工具。”
夏初冉笑完，声：“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装傻。
“你还装。”她戳他胳膊，“刚才你眼神都变了。”
他这才低声：“我看见她伸手了。不过没事，她以为在搞破坏，其实是在帮我改进。”
“你就这么大方？”她不信。
“我不是大方。”他笑了笑，“我是知道，真想赢的人，不会靠倒酱料取胜。”
那边，柳如烟把最后一道配菜放进保温箱，直起腰活动了下脖子。厨师嘉宾看了看表，提醒她还有五分钟收尾。
她应了一声，开始清理灶台。
陈宇默远远看着，忽然喊：“柳姐，你们那清蒸鱼要不要拍照？再不拍香味都要飘走了。”
柳如烟回头看他：“你管好你自己就校”
“我这不是关心同行嘛。”他笑嘻嘻，“再了，你要是输了，以后谁陪我演对手戏？”
“谁跟你演了？”她瞪他一眼，但语气没真生气。
何晴听着两人互动，手里拧着水龙头，水流哗哗响。她本来想再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那点动作，在这个厨房里根本不值一提。别人在往前走，她在原地使绊子，结果绊的还是自己。
她关掉水，低头看着湿漉漉的手，没擦，就这么垂着。
陈宇默重新检查了一遍菜品顺序，确认无误后，对夏初冉：“等会儿一起交菜，咱们站一块，显得团结。”
“你不怕我手抖把盘子打了？”她笑。
“打就打。”他无所谓，“反正刚才那酱料都成精了，不定是它自己跳下去的。”
两人又笑起来。
何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轻松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默默拿起抹布，走向另一个灶台。
她弯腰开始擦台面，动作很慢。
陈宇默瞥见她的背影，没再多。
锅里的余温还在，油面轻轻泛起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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