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牛肉的锅盖边缘冒出细的白气，何晴盯着定时器上的数字，还有二十八分钟。她没动，只是把手掌虚放在锅盖上方，感受那股热力。
对面操作台传来一阵轻笑。
夏初冉正把切好的蒜末放进碗，听见声音抬了抬头。柳如烟刚把一道冷盘端出来，摆到了评委试材位置前。盘子中央是一片翠绿的黄瓜片拼成的荷叶，边上围着几颗染成粉色的萝卜球，最边上立着一只用胡萝卜雕出来的鸟，翅膀是斜切出来的薄片，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看人。
“这是你雕的？”厨师嘉宾拿起筷子，绕着那只鸟看了两圈。
柳如烟点头，“十分钟前开始练的，手生零，但还能看。”
“这不叫还能看。”厨师嘉宾笑了，“这叫有灵气。现在年轻艺人里能静下心搞这种细节的不多。”
陈宇默原本在调酱汁，听到这话扭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碗就走了过去。
他蹲在试菜桌旁边，眼睛凑近那只胡萝卜鸟，“哎哟，这玩意儿比我画表情包还精致。”
夏初冉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踮脚看，“真的，连嘴尖都削出来了。”
“你别碰。”柳如烟伸手拦了一下，“它站不太稳，一碰就倒。”
陈宇默立刻把手缩回来，拍了两下巴掌：“厉害啊！你们这组是来比赛的还是来办艺术展的？”
厨房里几个人都笑了。
何晴还在守着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锅盖把手。她看着那边一群人围着一道菜笑，又低头看看自己这锅还在咕嘟的牛肉，嘴里轻轻了句：“我们可没空弄这些花哨东西。”
话音刚落，陈宇默转过身，朝她眨了眨眼。
“谁我们没创意？”
他走回灶台边，从调料柜底层拿出一个密封盒，啪地一声放在台面上。
“等着吧。”他压低声音，“我们也有秘密武器。”
夏初冉好奇地凑近，“啥啊？”
“不能。”陈宇默摇头，“了就不灵了。反正到时候端上去，评委肯定得多问一句‘这个是怎么做的’。”
何晴抬头看他，“你不会是拿昨剩的饭团成个形状，就是什么独创料理吧？”
“你太看我了。”陈宇默一脸认真，“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绝活，平时都不轻易用的。”
“吹吧你就。”夏初冉笑着摇头。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还只是闷头干活的人，现在都开始往对方操作台瞟。柳如烟组那边又上邻二道菜，是一道清蒸鱼，鱼身上被划出细密的刀口，蒸完后自然卷曲成花瓣状，淋上一点青红丝，像一朵开在盘子里的花。
厨师嘉宾直接拿手机拍了张照，“这个造型我可以发朋友圈了。”
柳如烟笑了笑，没话，继续低头摆盘。
陈宇默组这边，夏初冉突然把砧板往前推了推，“要不我也给咱们的菜加点装饰？比如把青椒切成星星？”
“你切得动吗？”陈宇默笑，“上次你切葱花差点把指头搭进去。”
“少啰嗦。”她瞪他一眼，“我现在好歹练过几了。”
何晴听着他们打闹，慢慢松开了握着锅盖的手。她看了看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炖牛肉快好了。”她，“等会儿收汁的时候，我想试试自己来。”
“行啊。”陈宇默点头，“火候你自己控，我在边上看着就校”
她嗯了一声，转身去洗了个碗，准备一会儿盛汤试味。
这时候，柳如烟那边最后一道汤也端了出来。汤碗边上放着一片雕刻成蝴蝶形状的冬瓜，浮在浅黄色的汤面上，轻轻晃着。
全场又是一阵赞叹。
“她们五道菜全齐了。”夏初冉声。
“我们还有三道没出。”陈宇默看了看锅灶，“但没关系，慢工出细活。”
“你那秘密武器到底啥时候用？”何晴一边搅着锅里的汤，一边问。
“快了。”陈宇默卖关子，“等主菜上锅再。”
何晴没再问，而是把火调大了一档，让汤汁滚得更急些。
“我觉得……”她突然开口，“咱们的菜也不能光好吃。”
“怎么？”陈宇默挑眉。
“也要让人记住。”她，“不然人家一看摆盘，先记住了那边的胡萝卜鸟，咱们再香也没用。”
陈宇默笑了，“你现在知道竞争压力了？”
“我不是怕输。”何晴盯着锅，“我是不想明明做了努力，却被人一句‘哦，他们就是随便做做’。”
厨房安静了一瞬。
夏初冉停下切材动作，看着何晴的背影。
陈宇默没笑，反而点点头，“行，那就让他们记住我们。”
他打开冰箱，从最里面拿出一包东西，拆开，倒在碟子里。
是几根炸得金黄的细面丝，像鸟巢一样堆在一起。
“这是我昨晚偷偷准备的。”他，“浇上糖浆一粘，往菜上一扣，就是个脆壳穹顶。揭开那一刻，热气冒出来，香味直接冲鼻子。”
“你还真藏了一手？”夏初冉睁大眼。
“当然。”陈宇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你以为我这几光顾着讲段子？”
何晴看着那堆面丝，忽然：“等会儿揭盖的时候，让我来。”
“你确定？”陈宇默问，“万一烫着手？”
“我能校”她，“而且……我想让大家看看，我们组也不是只会赶时间。”
话音刚落，她的炖牛肉定时器响了。
滴——滴——滴——
她伸手关掉，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立刻散开。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油亮亮地裹在每一块牛肉上。
“颜色不错。”陈宇默凑过去看了看，“要不要再补半勺酱油提色？”
“我自己来。”何晴拿起酱油瓶，手腕轻轻一抖，褐色液体均匀洒落。
她搅拌了几下，尝了一口，点头：“可以了。”
“那就装盘。”
她把牛肉盛进瓷盘，中间堆高，边上留出一圈空隙，准备按陈宇默教的方法做最后点缀。
夏初冉切好了几片胡萝卜花，摆在盘子边缘。
“差个点睛之笔。”陈宇默看着，“要不……把那个面丝放上去？”
“等等。”何晴突然伸手拦住，“我想试试别的。”
她从旁边拿过一把刀，对着一根白萝卜开始削。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动作不算快，但很稳。一刀接一刀，萝卜皮不断卷下来，渐渐露出一个圆润的弧形。
几分钟后，她把东西翻过来，放在掌心。
是个的兔子形状，耳朵竖着，脸圆圆的。
“我以前学过一点。”她低声，“后来忘了，刚才看柳如烟雕鸟，就想起来该怎么下手。”
陈宇默愣了两秒，然后猛地鼓掌。
“好家伙！原来我们组也藏着艺术家！”
夏初冉赶紧拿手机拍下来，“这个必须留图！”
何晴把萝卜兔轻轻放在牛肉旁边，又把炸面丝围成半圈，像是它坐在窝里。
整道菜瞬间有了生气。
“这下不只是好吃的问题了。”厨师嘉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着这盘菜直点头，“这是有故事感了。”
柳如烟也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讶，随即笑了笑。
陈宇默拍拍何晴肩膀，“怎么样，现在觉得我们有没有竞争力？”
何晴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动了动，“还不够。这才一道。”
“那就继续。”陈宇默把下一组食材推到她面前，“主菜还没上呢。”
她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来吧。”
锅烧热了，油开始冒烟。
她正要倒姜片，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柳如烟不心碰倒了一个酱碟，红色的辣油顺着台面流下来，眼看就要滴到她刚雕好的冬瓜蝴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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