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汁水正咕嘟冒泡，颜色慢慢变亮。陈宇默用勺子搅了搅，凑近闻了下味道，点点头：“差不多了，再收一分钟就能起锅。”
夏初冉已经把盘子摆好，站在旁边等他。何晴也停下切葱的手，盯着那口锅看。厨房里其他组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有人抬头往这边瞧。
就在这时候，火苗突然一跳，接着“噗”地一下灭了。
锅里的热气瞬间弱了下去，原本翻滚的汤汁变得安静。何晴脱口而出：“火没了？这下完了！”
她手里的碟差点掉地上，还是夏初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话，但脸色都变了。
陈宇默没动，先伸手把锅往灶台内侧推了推，挡住门口吹来的风。然后他蹲下去，打开炉灶下方的门，看了看燃气管的位置。
“不是没气。”他，“是接口松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工具箱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把扳手和一圈密封胶带。整个过程动作不快，但一步没停。
夏初冉轻声问：“还能修好吗？时间不多了。”
“能。”他头也没抬，“三分钟搞定。”
何晴站在原地，手指捏着围裙边角来回搓。她看着陈宇默蹲在灶台前的身影，张了下嘴，又闭上。过了几秒才声：“要是赶不上……会不会扣分？”
“会。”陈宇默一边拧螺丝一边答，“但我们不能因为怕扣分就不做。”
他把胶带缠在接口处，重新接上软管，再用扳手轻轻拧紧。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按下点火开关。
“嗒、嗒、嗒——”
火没着。
他又试了一次。
“嗒、嗒、嗒——”
还是没反应。
夏初冉眉头皱起来。何晴咬住下唇，眼神开始发慌。
陈宇默没话，低头检查电池盒的位置。他把盖子抠开，发现里面的弹簧有点歪。他拿指甲拨了两下，再合上盖子，深吸一口气，按下邻三次。
“嗒、嗒、啪！”
蓝色火苗跳了出来，稳稳燃起。
他立刻调大火焰，把锅重新架上去。汤汁接触到热锅，又开始发出轻微的滋响。他拿起勺子继续搅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吓死我了。”何晴靠在台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这心跳声比油锅还响。”陈宇默瞥她一眼，“刚才要真断了火，你就直接晕过去？”
“谁会晕！”她瞪他，“我是担心影响大家成绩。”
“有我在，不会影响。”他笑了笑，“再，这点问题算什么？咱们连咸甜交响曲都救回来了，还在乎一个炉灶？”
夏初冉也笑了：“就是，上次你能把盐吃出花来，这次肯定也能把熄火讲成段子。”
“那当然。”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各位观众请注意，刚才那一幕不是故障，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压力测试环节’。目的是考验选手在突发状况下的心理素质和技术能力。”
何晴忍不住接话：“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请加分？毕竟我全程坚持没跑。”
“加。”陈宇默点头，“精神鼓励分满分。”
三人笑起来的时候，那边柳如烟正把最后一道材标签贴好。她听见声音，抬眼看了过来。
刚好看到陈宇默蹲在地上修炉灶的画面。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水贴住一块，手里拿着扳手，脸上却没什么着急的样子。火重新燃起时，他还冲着锅了句什么，惹得夏初冉笑着拍了下台面。
她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操作台上的雕刻刀。
厨师嘉宾站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对面。这时低声：“遇到这种情况，很多融一反应是喊导演组。他没叫人，也没慌，自己动手解决问题。这才是真正做过饭的人。”
柳如烟没应声。她看着陈宇默把锅端下来，开始装盘。夏初冉递盘子，何晴帮忙摆配菜，三个人配合得很顺。
火灭之前那种紧绷感又回来了，但现在不一样了。那边的节奏没被打乱，反而更稳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是怎么完成最后一道材。每一个步骤都按计划走，每样调料都精确到克，连摆盘角度都量过。她做得很好，没人能挑出错。
可现在回头看，好像少零什么。
那边锅里的香味又飘了过来。是苹果和酱汁混合的味道，带着一点焦糖的香气。陈宇默一边收汁一边哼歌，调子跑得离谱，夏初冉嫌弃地躲远点，何晴却跟着轻轻晃脑袋。
“你这唱的是什么？”她问。
“新歌。”他，“准备录综艺主题曲用的。”
“别录了。”夏初冉摇头，“光听这嗓音就知道要翻车。”
“那是你们不懂欣赏。”他不服气，“这叫质朴派唱腔，讲究自然流露。”
“那你再自然一点，锅就要糊了。”何晴提醒。
他赶紧回头翻炒，嘴里还不停：“糊不了，我掌握火候的能力下第一。”
话音刚落，锅底传来一声轻响。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眉毛都没动：“哦，真糊了一点。”
夏初冉翻白眼：“还下第一呢。”
“不影响。”他铲掉底下一层黑渣，“这叫风味层次，懂不懂？锅气足才会有这种效果。”
“谁信啊。”何晴声嘀咕。
但她的手一直在动。装盘、擦边、摆菜，动作比之前利索多了。以前她总怕出错，每一步都要确认好几次。现在她能自己决定葱花撒多少，配菜放哪边。
陈宇默注意到了。他趁着等汁水浓稠的空档，把锅铲递给她：“来，最后一下你收。”
“我？”她愣住，“万一……”
“没有万一。”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锅铲。身子往前倾，心控制着倾斜角度。汤汁缓缓流入盘中，沿着边缘铺开，颜色明亮。
“漂亮。”夏初冉。
陈宇默点头：“可以出师了。”
她嘴角扬起来，轻轻了句谢谢。
这时候，柳如烟组的操作台上还剩一道汤需要保温。她走过去查看温度，顺手调整了灶火大。
厨师嘉宾站在旁边，看着对面三个人围着最后一道菜拍照记录的过程。他忽然：“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在危机里笑出来吗？”
柳如烟没回答。
“因为他们不怕失败。”他继续，“而你，总是先把最坏的结果想一遍。”
她手指顿了一下，没去碰那个旋钮。
那边陈宇默正把播递给摄像机，大声宣布：“陈宇默组，菜品全部完成！”
夏初冉举起手机拍视频：“倒计时三秒，所有人笑一个！”
何晴站直身体，努力做出灿烂的表情。
“三——”
“二——”
“一——”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陈宇默突然转头看向柳如烟的方向，咧嘴一笑，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录制系统开始同步数据，所有操作台上方的计时器同时跳转为“待评审”状态。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右手食指还停留在灶火旋钮上，轻轻压着，没敢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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