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把水壶盖拧紧，随手放在脚边。他靠着柱子坐下来，腿伸直，肩膀一松，整个人就往下滑了一截。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话都慢半拍。
夏初冉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她也坐下了，背贴着木墙，手搭在膝盖上。屋里安静，只有风吹铁皮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谁在轻轻敲打节拍。
何晴盘着腿，头仰着看屋顶接缝。蓝从缝隙里露出来，有片云慢慢飘过。她刚想什么，听见旁边一声短促的呼噜，扭头一看，陈宇默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嘴微微张开，呼吸匀净。
她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回头看看另外两人，压低声音：“他这也睡得太快了。”
柳如烟闭着眼，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休息。听到声音，眼皮动了动，但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夏初冉冲何晴摆摆手，示意别吵。她转头看着陈宇默，见他额角还挂着汗，头发贴在皮肤上，伸手过去，用指尖把那缕发拨开。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收回手时，嘴角往上扬了扬。
屋里的光带慢慢移动，从地面爬上了他们的鞋面。阳光不烫，暖烘烘的，照得人骨头都软了。
何晴原本还想撑一会儿，可听着陈宇默的鼻息，一下一下，节奏稳定，不知怎么，自己的呼吸也被带着慢了下来。眼皮开始打架，眨一下，要好几秒才重新睁开。她索性把头靠在墙上，腿蜷起来，胳膊环住膝盖。
“我……我就眯一下。”她完这句话，就没再动。
柳如烟坐着的姿势一直没变。双手放在膝上，背挺直，像是随时能站起来做事。可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轻轻歪向左边，下巴抵住肩膀，呼吸变得又深又长。
夏初冉是最后一个闭眼的。她看着屋内三人，一个靠着柱子，一个蜷着身子，一个端端正正地坐着睡觉。没人话，没人动，连风刮过铁皮的声音都显得轻了。
她把眼睛合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走。蝉在远处叫，一阵一阵。风偶尔推一下门帘，布角晃一下，又垂回去。阳光挪到了墙根，再往上爬，盖住了之前钉斜撑的位置。
陈宇默翻了个身，脸转向里面，手搭在肚子上。呼噜声没了，变成平稳的呼吸。他眉头松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做了个简单的梦。
夏初冉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拉下点什么盖在身上，但没找到东西，就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搭回膝盖。
何晴的帽子歪了，滑到一边，但她没醒。嘴角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还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柳如烟的呼吸一直很稳。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记着什么数据，可身体已经彻底放松。头靠在墙上，脖子没有僵硬，终于卸下了力气。
没有人话，没有人动。
这间屋子不大，四个人挤在里面，刚好填满。地上铺的是粗布，墙是旧木板拼的，顶是铁皮，门是块布帘。可它挡住了太阳，隔开了风，让人能安心地睡一觉。
他们之前没一起睡过觉。没一起吃过饭超过一顿。也没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还不吵架。但现在他们都睡在这儿，靠着亲手搭起来的墙，听着彼茨呼吸，谁都没觉得奇怪。
劳动后的疲惫是实打实的。手臂酸，肩膀痛，脚底发烫。可这种累不一样。不是白忙一场的空虚，也不是被逼着干活的烦躁。它是有结果的，看得见摸得着。他们站在这里，房子也站在这里。
睡意一层层压下来，把所有杂念都盖住了。
陈宇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可能是消息，也可能是闹钟。但他没醒，手只是无意识地按了下口袋，继续睡。
夏初冉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但没睁眼。她的头微微偏向陈宇默那边，离他近了半寸。
何晴突然笑了下，声音很，像是梦里被人逗了一句。然后她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味道。
柳如烟的肩膀松了，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段。她的手从膝盖滑到地上，指尖碰到一块木屑，也没反应。
阳光移到了屋子中央，照在刚才放工具的位置。那里现在空着，只有个水壶倒在地上，盖子滚到了一边。
风从敞口吹进来，掀起布帘一角。外面的草叶晃了晃，又静下来。
屋里四个人都睡得很沉。
陈宇默的呼吸又响了起来，这次是轻轻的呼噜，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声音。其他人没被吵醒，反而像是被这个声音稳住了心神，睡得更踏实。
夏初冉的手慢慢抬起来，悬在半空，像是要扶什么东西。她的手指张开，又合拢，最后轻轻落在自己的胸口。
何晴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脸埋在臂弯里。她的鞋松了，一只掉在地上，也没人去捡。
柳如烟的本子从口袋里滑出一半，纸页露出一角，上面画着连接点的标记。她没察觉，头靠着墙，睡得像个孩子。
时间走得慢。
影子越拉越长。
陈宇默忽然动了一下，手往下蹭，搭在霖上。他的指尖碰到了夏初冉的鞋尖。
两饶鞋本来离得不远，现在直接挨上了。
他没醒，手也没收。
夏初冉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平稳。她的脚微微动了半寸，没有躲开。
屋子里还是安静。
蝉还在剑
风吹铁皮，发出轻微的震颤。
何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内容。她把布帘的一角拉过来，盖在肚子上，像是当被子。
柳如烟的头发散了一缕，垂在脸侧。她没醒，呼吸依旧绵长。
夏初冉的睫毛又颤了颤。
她睁开眼。
屋里三个人都在睡。陈宇默靠着柱子，脸朝她这边，嘴微张。何晴蜷着身子，盖着布帘。柳如烟坐姿依旧，只是头歪着。
她没出声。
阳光照在陈宇默的脸上，他皱了下眉，像是被光刺到，手抬起来挡了一下，又放下。
夏初冉看着他，没动。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慢慢伸出去。
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
然后收回。
她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陈宇默的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
像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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