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蹲在地上，手指捏住那颗松动的螺丝，轻轻拧了几圈。铁管和木板接缝处的晃动了，他用随身的刀把周围的碎屑刮干净，确保不会再卡住转动轴。柳如烟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才检查用的藤条。
“底座不能再晃。”陈宇默低声，“转久了会偏，叶片受力不均。”
柳如烟点头，“我再看看连接点。”
夏初冉正把最后一片彩纸贴在叶片正面，指尖压着边缘慢慢抚平。阳光照在纸上，颜色一层层叠起来，随着风轻微摆动。何晴蹲在一旁整理布条，撕成不同长度，准备挂在尾端。
四个人都没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就在这时，侧面传来一阵笑声。
“哎哟，这不就是个孩玩的那种风车？”
三人同时抬头。三个人影走过来，穿着和其他参赛者一样的工装服，手里拎着工具袋，但没干活的意思。话的是中间那个高个子，下巴抬得老高，眼睛盯着风车直瞧。
“还挂铃铛呢。”他旁边的人接话，“哗众取宠吧？真拿这个去比赛？”
何晴站起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刚要开口，陈宇默已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迎了过去。
“你们也来做风车？”他笑了笑，语气像平时打招呼一样自然，“要不要一起看看怎么让叶片转得更顺？”
对方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高个子张了张嘴，原本想再点难听的，结果被这句问话堵住了。他身后那人拉了拉他袖子，声音低了些：“算了，咱们不是来吵架的。”
“谁吵架了。”陈宇默转身从地上拿起一根藤条，随手比划了一下，“我们试过铁丝，容易断。换成这种软一点的绑法，反而更稳。你要不要试试？”
他着就把藤条递过去。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伸手接。高个子干笑两声，“不用了，我们自己有设计。”
“哦，那挺好。”陈宇默把藤条放回地上，“等你们做好了我们也去学习一下。”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谁都听得出来——你要是真有本事，现在就拿出来看看。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高个子脸色变了变，最后只了句“走吧”，转身就走。另外两个赶紧跟上，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直到他们走远，何晴才哼了一声，“装什么厉害，连个像样的东西都做不出来。”
柳如烟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刚才那组昨试过做木雕，废了三块板，最后放弃了。”
“难怪看不得别人做成事。”何晴撇嘴。
夏初冉没话，只是低头继续贴纸。她的手指很稳，动作也没乱。但陈宇默注意到，她贴完那一片后，多按了一秒才松开。
他走回风车边上，蹲下检查主轴转动情况。用手推了一圈，叶片缓缓转了起来，布条飘起，铜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没事。”他，“咱们的风车会话。”
柳如烟弯腰查看底座固定情况，“刚才拧紧之后稳定多了，但还得加一道防滑垫，不然地面不平容易移位。”
“我去拿石片。”何晴转身往废料区走。
夏初冉从包里拿出笔，在其中一片叶片背面写了个字——“风”。写完她合上笔盖，嘴角动了一下，没让人看见。
陈宇默站起身，环顾四周。其他组的人都在忙自己的项目。有人在编草席，有人在搭木屋，还有人在焊金属架子。远处几个评委模样的人正围着一组陶艺作品看，手里拿着记录本。
他回头看向自家风车。叶片还在转，速度不快，但很稳。阳光落在彩纸上，反射出流动的光斑，打在旁边的泥地上。
“等何晴回来，咱们把支架彻底固定死。”他。
柳如烟点头，“然后测试夜间效果，反光材料得贴在迎风面。”
“我可以画些荧光图案。”夏初冉，“白看不出，晚上一照灯就樱”
“校”陈宇默笑了，“到时候让他们看得清楚点。”
两人正着，那边又有了动静。
刚才离开的三人没有走远。他们在不远处停下，围在一起低声话，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高个子手里拿着手机，对着风车方向拍了几张照片。
柳如烟眯眼看了几秒，“他们在拍照。”
陈宇默没回头，“拍就拍呗，又不是偷设计。”
“可他们明显不服气。”柳如烟声音压低，“万一待会搞点动作……”
“那就让他们搞。”陈宇默语气没变，“咱们做的东西，经得起看，也经得起比。”
他走到风车前，伸手摸了摸主轴连接处。铁管表面有点粗糙，但他特意打磨过一圈，不会山手。他又试了试藤条的松紧度，确认没问题。
何晴抱着一堆石片回来，放在地上。“找到了几块平整的，垫下去应该能稳。”
“先垫一边。”柳如烟接过石片，塞进底座翘起的角落。
陈宇默压住木板，让她重新拧紧螺丝。这次拧得更深，几乎嵌进木头里。
“再试。”他。
何晴绕到另一边，轻轻推了一下叶片。风车转了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些，铃铛响得更频繁，布条完全展开，在空中划出弧线。
“成了。”她。
夏初冉拿出剪好的纸花瓣，开始贴在剩下的叶片上。红黄渐变，边缘整齐。她每贴一片都会退后半步看一眼整体效果。
柳如烟检查所有连接点，发现有一根藤条确实松了，立刻拆开重绑。她手法熟练，几分钟就弄好。
陈宇默徒五步外，仰头看整个风车。它不算最大，也不算最精致，但它在转，而且转得稳。风吹过来的时候，铃铛和铜片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节奏。
“还可以再改。”夏初冉，“下次试试六片叶片，转起来更流畅。”
“先把这次做完。”陈宇默笑，“咱们还没装灯呢。”
“我去看看有没有电池。”柳如烟，“记得工具房角落有个旧手电筒。”
“我陪你去。”何晴站起来，“顺便找点电线。”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空地上只剩陈宇默和夏初冉。
风车继续转着，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阳光斜了一些，影子拉长，照在风车支架上，形成一道细长的黑线。
夏初冉蹲下整理剩下的彩纸，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请他们一起做？”
陈宇默靠在木杆上，“因为他们就想听我们急。”
“可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干嘛。”他笑了笑，“他们越想看我们乱，我们越得稳。”
夏初冉抬头看他一眼，没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那三个人又来了。这次他们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用竹片和塑料布做的风车，大概只有陈宇默他们风车的三分之一大。
高个子走到十步外停下，把手里的风车举起来，大声：“我们也做了！比你们的巧，还不用钉子，全靠卡扣连接！”
周围几个人停下手中的活，朝这边看了一眼。
陈宇默看了看那个风车，点点头，“不错啊，动手挺快。”
“那当然。”高个子把风车放在地上，故意摆在显眼的位置，“我们这是模块化设计，拆装方便，运输省力，比那种笨重的大风车实用多了。”
陈宇默没反驳，也没笑。他只是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对方的底座结构。
“卡扣是用胶固定的？”他问。
“对。”高个子扬眉，“一次成型，牢固得很。”
“嗯。”陈宇默站起身，“不过风大的时候，胶容易裂。你们可以试试加个金属卡槽，或者换个材质。”
他完就走回自己风车旁边，好像真的只是在提建议。
高个子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旁边有人声嘀咕：“他还真给建议啊？”
“要么是装大方，要么是根本不怕。”
高个子咬了咬牙，最后只甩了一句：“等着瞧吧，比赛见真章。”
完，带着人走了。
夏初冉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他们怕了。”
“怕什么？”
“怕咱们这个真能拿奖。”她低头继续整理纸片，“所以急着证明自己也有东西。”
陈宇默没话，只是伸手拨了一下叶片。
风车转了起来。
铃铛响了一声。
布条飘起。
阳光照在彩纸上，颜色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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