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了些，风车还在转。铃铛响了一声，又一声，布条在风里完全展开，像甩出去的彩带。陈宇默盯着主轴看了一会儿，没话。夏初冉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黑了也没收起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评委三人从另一组作品前离开，往这边走来。他们走得不快，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手里拿着评分表，边走边低头看纸上的字。
何晴轻轻碰了下柳如烟的手臂：“是不是要……”
柳如烟点头，没出声。
评委在五步外停下。戴眼镜的那个抬起头，看着风车转完一圈，才开口：“结构扎实，创意连贯，协作完整。”他顿了顿，“第一名——陈宇默组。”
空气好像停了一下。
何晴猛地吸了口气，眼睛一下子亮了。柳如烟嘴角动了动，低头笑了。夏初冉转头看向陈宇默，眼神有点晃。
陈宇默没动，只是眨了下眼。
农场主这时候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块木牌和一篮果酱。他脸上带着笑，走到四人面前，把东西递过来：“恭喜你们。”
陈宇默伸手接过木牌，沉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上面刻着“创意之冠”四个字，背面还有所有评委的签名。
他转身把木牌递给夏初冉：“你拿吧。”
夏初冉愣了下，伸手接住。她的手指蹭到木牌边缘，有点粗糙。
“这奖是大家一起拿的。”陈宇默，“谁也别抢功劳。”
何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其实……我有点对不起你们。”
大家都看她。
她看着陈宇默和夏初冉，又看了眼柳如烟：“以前总想着赢，话做事都不够考虑别人。那次我撞倒你的篮子，不是故意的，但我也没好好道歉。”
她完，呼吸重了些。
柳如烟静了几秒，跟着开口：“我也一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命名那会儿，我话太冲。明明可以商量，非要争个对错。”
她抬头笑了笑：“可你们一直没把我推开。”
风吹过，铃铛又响了一下。
陈宇默看了她们一会儿，忽然笑了：“咱们早就是一个队的了，哪有什么你我。”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歪了下头：“风车能一直转，是因为每片叶子都撑着它。少了一块，早就停了。”
何晴鼻子动了动，眼眶有点红。柳如烟低下头，手指绕了下衣角。
夏初冉抱着木牌，轻轻摸了下边缘。她抬头看着风车，叶片正缓缓旋转，彩纸在光下一层层亮起来。
“它真的一直在动。”她，“就像我们没停下过。”
没人接话。但气氛不一样了。
农场主站在边上，笑着摇摇头：“我办过这么多活动，见过不少队伍拿奖。可像你们这样，把东西做出来还把心也磨平的，不多。”
他拍拍陈宇默肩膀：“好好珍惜这段日子。”
陈宇默点头。
何晴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忽然大声：“咱们合个影吧！”
柳如烟抬头：“现在？”
“就现在！”何晴拉着她袖子，“难得高兴，拍一张留着。”
夏初冉把木牌递给农场主，请他帮忙拿着。四人站到风车前面，陈宇默居中，左右是夏初冉和何晴，柳如烟站在最边上。
“笑啊！”何晴喊，“别板着脸！”
陈宇默扯了下嘴角。夏初冉侧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柳如烟抿了下嘴，眼睛弯了。
农场主举起手机，对准他们：“三、二——”
“等等！”何晴叫住他，转身从篮子里抓了把彩色布条，塞到每人手里，“一人一条，当纪念！”
大家低头看手里的布条，颜色不同，都是从风车上剪下来的。
“好，现在可以了！”何晴站回原位，举起布条对着镜头。
农场主打了个手势，按下快门。
照片里，四个人并排站着，风车在身后缓缓转动，铃铛微晃，阳光落在肩上，布条在手中扬起一角。
拍完照，没人动。
何晴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布条，慢慢攥紧。柳如烟把蓝布条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夏初冉把绿布条夹进手机壳背面，动作很轻。陈宇默把黄布条折了两下，塞进裤兜。
“这风车以后还能转吗？”何晴问。
“当然能。”陈宇默，“只要风在，它就不会停。”
“那咱们呢？”柳如烟低声，“任务完了，还能像现在这样话吗？”
陈宇默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其他人。
夏初冉没话，但点零头。何晴直接：“能！我肯定找你们玩。”
“那就没问题。”陈宇默笑了，“人散了，心没散就校”
远处有人喊农场主的名字，别的组要领纪念品。农场主应了一声，提着篮子准备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风车我就不拆了，让它留在这儿。以后有人来，看到它转，就知道有过这么一队人，一起做过点有意思的事。”
四人静静听着。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果酱你们分着吃，别争。甜的，适合分享。”
大家都笑了。
笑声落下来，空地安静了些。其他组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展示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收拾工具。
陈宇默走到风车底座旁蹲下，检查藤条有没有松。何晴跑过去捡起掉落的一段布条，重新绑上去。柳如烟拿起手机，对着叶片拍了几张。夏初冉站在原处，看着木牌上的字。
“你评委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突然问。
“哪句？”
“他‘别让别人碰它’。”
陈宇默抬头：“大概是觉得，这东西不该被随便对待。”
“嗯。”夏初冉点头，“它不是普通的玩意儿。”
何晴走回来，听见这话，插嘴：“那是当然！我们做了半，改了三次设计，调了五次角度，连胶水都换了两种！”
柳如烟也凑近：“还有反光条的位置，试了七种贴法才定下来。”
“我记得。”陈宇默站起来，“那下午太阳特别大，我们蹲在地上，影子都连成一片。”
“像一家人。”何晴。
没人反驳。
夏初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胶水干掉的痕迹。她没擦。
“待会要不要再试一次灯光？”柳如烟问，“看看晚上效果怎么样。”
“校”陈宇默，“等黑就校”
“我去找手电筒。”何晴转身要走。
“我去。”柳如烟拦住她，“你刚才跑太多，歇会儿。”
何晴没坚持，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夏初冉走到风车侧面，伸手碰了下铜铃。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陈宇默看着她。
“它还记得我们。”她。
陈宇默没答话，只是站到她身边。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叶片缓缓旋转。阳光一点点移开，影子拉长，照在木板上。
风又大了些。
风车转得快零。
铃铛连续响了三声。
布条完全扬起，在空中划出完整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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