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座大楼前。
陈宇默第一个推门下车，脚刚踩上地面就抬头看去。面前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外墙挂着大幅海报，画着几对男女站在聚光灯下的剪影。他眯眼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
“来了。”
夏初冉跟着下来，站到他旁边。风吹起她耳边一缕发丝，她抬手别到耳后，目光落在大楼正中的玻璃门上。门后隐约能看到一条长廊，尽头是亮着灯的区域。
何晴从车里探出身子，左右张望。“不是舞台吗？怎么看着像写字楼？”
柳如烟最后一个下车，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没话，只朝里面走了几步。
四人并排站在门口，谁也没急着进去。
陈宇默忽然伸手摸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还是那张风车合影，照片里四个人笑得歪七扭八。他点开相册翻了两下，又收起来，把手机塞回裤兜。
“走吧。”他，“总不能在门口拍定妆照。”
一行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轻轻回响。越往前走，灯光越亮，空气里开始有股淡淡的金属味，像是新搭的架子还没散味。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阔。
一个圆形舞台立在中央，四周空无一人。顶上有几排未开启的灯架，背景板写着“心动舞台·才艺之夜”八个大字。地面铺着深色地毯，边缘还留着胶带印，显然是刚布置完。
陈宇默一步跨上前台，原地跳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还挺实诚。”他转头冲后面喊，“这台子不晃，能跳也能讲，稳得很！”
夏初冉站在台侧，仰头看了看上方悬着的音响阵列，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她咽了下口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喉咙。
何晴绕着舞台走了一圈，突然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动作轻快。可刚落地，她就皱眉停下，声嘀咕：“刚才那个转身，节奏要是快了，肯定乱。”
柳如烟已经走到后台角落的桌边坐下，打开随身本子，笔尖顿了顿，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写完又看了一遍，翻到下一页，补了一句什么。
陈宇默这时蹦回大家中间，拍手两下：“来来来，别光看场地，咱们先定事儿。”
三人看向他。
“每人一句话，自己要干嘛。”他咧嘴一笑，“算不算正式官宣？”
夏初冉抿了下嘴，低声道：“我……试试唱一首完整的歌。”
“好！”陈宇默竖起大拇指，“稳了，咱队里有主唱。”
何晴耸肩：“跳一支不会摔跤的舞。”
“这话听着就没底气。”陈宇默摇头，“你得‘跳一支让全场尖叫的舞’。”
“我实话不行？”她瞪他一眼，“你以为跳舞是随便动两下？动作连不上，台上站都站不住。”
“那你练就是了。”他摊手，“反正现在没人看，摔了也不丢人。”
柳如烟合上本子，声音不大：“念一段让人安静的话。”
“哇哦。”陈宇默夸张地往后退半步，“这定位绝了。别人唱歌跳舞炸场子，你上来直接让大家闭嘴听你。”
柳如烟没笑，但眼角动了动。
“轮到你了。”夏初冉看他，“你要什么？”
“我个脱口秀。”他双手一张，“主题我都想好了——《我在农场养猪那些年》。”
“真这个？”何晴挑眉。
“当然不是全养猪。”他嘿嘿一笑，“但可以拿自己开涮。比如夏初冉怕梯子那次，观众肯定笑疯。”
夏初冉立刻伸手推他肩膀：“你敢讲这个？”
“怎么不敢？”他躲开一步，“真实故事才有共鸣。再了，你不觉得那段特别像偶像剧开场？女主战战兢兢爬高，男主一脸嫌弃又不得不接——”
“打住。”何晴挥手，“再演下去你要上春晚了。”
四人站着，彼此看了看，忽然都笑了。
笑声落下来的时候，场子里也安静了。
陈宇默抬头望向舞台顶部，那里有一圈环形灯槽，还没通电。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到时候灯全亮，照下来，会不会紧张到忘词？”
没人回答。
夏初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她想起上次公开演出，唱到副歌时气息没撑住，高音直接劈了。那台下没几个人，可她回去听了录音，整整三没敢开口。
何晴靠在台边，脚尖轻轻点零地面。她跳舞一向靠感觉，但现在要记整套动作，还要配合音乐卡点，脑子里像堆满了线头，理不清。
柳如烟翻开本子，重新看了一遍写的段落标题。她选的是《光》，一篇短文，不长，但有几个句子停顿的位置很难拿捏。她怕到一半卡住，更怕完没人反应。
陈宇默看着他们三个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
刚才那阵笑是真笑，可现在这份安静也是真的。
这不是玩闹了。
他们要站上去，一个人，面对所有人。
他清了清嗓子：“这样，谁要是表演时忘词，或者跳错步子，就得请其他人吃一周早餐。”
“凭什么是我出钱？”何晴立刻抬头。
“因为输的人要认罚。”他叉腰，“再，早餐又不贵。”
“你倒是大方。”夏初冉轻哼一声，“等你讲到一半冷场，看你请不请。”
“不可能。”他摆手，“我一开口，全场就得笑。”
“那就等着瞧。”柳如烟终于抬起头，淡淡地了一句。
陈宇默指她：“你这语气，明显不信我啊。”
“我只是觉得。”她合上本子，“台上和台下，不一样。”
这句话落下，大家都静了。
确实不一样。
在农场干活，笑就笑，累就躺，没人盯着镜头看你怎么喘气。可站上舞台，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被评判，被记住。
陈宇默把手插进裤兜，仰头看着花板。
“我知道不一样。”他，“可我们不是一个人上去。”
他看向夏初冉：“你唱你的歌，不用管别人耳朵好不好使。”
又转向何晴：“你跳你的舞，摔了就爬起来，没人笑话你。”
最后看柳如烟：“你你的词，哪怕全场安静，也有我们仨在底下听着。”
三人没话。
但他看见，夏初冉的手慢慢松开了。
何晴抬起脚，在地上轻轻划了个圈。
柳如烟低头，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写下四个名字。
陈宇默笑了笑：“所以，谁怕谁？”
没人应声。
可气氛变了。
就像那早上收拾农场，谁都没提告别，但每个人都清楚该做什么。
现在也一样。
他们站在舞台中央，背对着空座位，面朝着彼此。
灯光还没亮，音乐还没响，节目还没开始。
但这一刻，他们已经站上了起点。
陈宇默忽然蹲下身，在地毯上找到一根脱落的细线头，捡起来夹在手指间。
他低声：“等我们真站这儿那，谁要是临阵脱逃——”
话没完，他把线头弹了出去。
那根灰白色的线在空中划了一道短弧，飘向台下黑暗的观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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