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后台响起的时候，柳如烟的手还握着话筒。她刚出一个字，声音就停住了。陈宇默站在原地没动，夏初冉轻轻把搭在肩上的发丝往后一拨，何晴低镣头，脚踝处那点不适还在隐隐传来。
灯光变了。刚才那种暖黄的、带笑的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正中央打下来的一束白光，照得舞台像考试教室。音乐彻底消失，连观众席都安静下来。
主评委合上手里的本子，又打开新的一页。他抬头，声音不急不慢：“现在进入专业点评环节。”
陈宇默站直了些，脸上那点玩笑劲儿收了回去。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嘻嘻哈哈。
“陈宇默。”主评委第一个点了他的名字，“脱口秀整体完成度不错，节奏有起伏，铺垫和爆点之间的衔接也合理。校园题材选得好，观众容易代入。但你有几个问题要改。”
他顿了一下，旁边女评委接过话：“你在讲第三个段子时，动作幅度太大。抬手、跺脚、转身，像是在演品。脱口秀的核心是语言，不是肢体表演。你一激动就放大动作，反而让重点模糊了。”
男评委补充：“有个梗用了两次，虽然换了法，但本质一样。重复使用会降低新鲜福建议删减或重构。”
陈宇默听着，点头记下。他没反驳，也没笑，只是认真看着三人。
“总体来，你有潜力。”主评委最后，“反应快，接话自然，适合综艺舞台。接下来要学会控制表达方式，别让热闹盖过内容。”
“明白。”陈宇默应了一声，声音稳。
轮到夏初冉。她往前半步，站到了话筒前。
“你唱得不错。”主评委先肯定，“音准在线，气息够用，高音能上去，这是基本功扎实的表现。但有一点——副歌部分太用力。”
女评委点头：“我能听出来你想表现力量，可有些音不是靠冲上去的。你喉咙绷紧了，声音有点压，不够松。比如第二段结尾那个长音，如果再柔和一点，效果会更好。”
男评委翻开记录：“你的嗓音条件很好，走抒情路线没问题。但要注意细节处理。比如换气时机，还有咬字的轻重。有些词你咬得太死，听起来像在强调，其实没必要。”
夏初冉手指轻轻碰了下喉咙，像是在回想刚才的感觉。她没话，只是点零头。
“别怕弱下来。”女评委语气缓了些，“有时候轻一点，反而更打动人心。”
夏初冉低声：“我知道了。”
何晴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走上前，站定。
“你这支舞，技术难度不低。”主评委开口，“动作编排有层次，情绪递进也清晰。看得出下了功夫。”
旁边的女评委：“但我必须指出，你在第三组旋转落地时，右脚滑了。这不是地面问题，是你重心偏移导致的。这个动作我们看过彩排，当时没问题。正式演出出现偏差，明临场状态不稳定。”
男评委接着：“不过你处理得不错。摔倒那一瞬间，你立刻调整，左手加大挥幅，顺势转成顿挫式表达。这属于即兴补救，而且补得合理。很多选手遇到这种情况会慌，你会利用失误转化情绪，这点值得肯定。”
主评委看向她：“但正因为你能补，才更要提高准确性。别想着‘反正能救’，就放松基础要求。舞蹈不是每次都靠反应救命的。动作精准才是根本。”
何晴呼吸沉了一些。她抬起头：“是我练习还不够，我会加强。”
“不只是练。”女评委提醒，“还要注意身体感知。跳舞的时候，要清楚每一寸肌肉在做什么。别只顾着完成动作，忽略了控制。”
何晴轻轻应了一声。
最后是柳如烟。
她往前一步，比其他人多停了半秒。
“你的朗耍”主评委翻开她的评分页，“情感投入非常充分。眼神、停顿、语速变化，都服务于文本。你能把人带进去，这是本事。”
女评委声音柔和了些：“我看到有人哭了。这不是因为文本多厉害，而是你让文字活了。你到‘回不去的地方’那句时，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种克制反而更有力量。”
男评委点头：“舞台表现力强，肢体动作不多，但每一下都有用。抬手、转身、低头，都是加分项。你在用身体讲故事，而不是单纯念稿。”
三人短暂沉默。然后主评委开口：“但是——风格太单一。”
柳如烟眼皮动了一下。
“你擅长深情、内敛、回忆类的题材。”主评委，“这类作品你吃得透。可如果你一直只做这一种，观众会腻，你自己也会被框住。你需要尝试别的类型，比如讽刺、幽默、甚至冷峻客观的叙述。不是让你放弃优势，而是拓宽边界。”
女评委补充：“你可以试着读一段新闻体，或者一段黑色幽默的文字。看看自己能不能驾驭不同的语气和节奏。”
男评委：“你现在像个只会用一种颜色画画的人。画得很好，可一旦换张画布，可能就不知道怎么下手了。建议你下次选材时，主动挑一个你不舒服的文本。”
柳如烟没立刻回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纸，指尖慢慢划过边缘。
“我……可以试试。”她。
四个人重新站成一排。没人话。台下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主评委合上笔记本，笔盖咔一声扣上：“以上是本轮反馈。你们每个人都有亮点，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回去好好想一想，别只听夸的，重点看问题。”
他们齐声答：“是。”
灯光依旧亮着，照得舞台像没结束。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刚才的笑声、掌声、温情都没了，只剩下被拆解过的表演，和一条条写进心里的建议。
陈宇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回忆刚才哪些动作该收着点。夏初冉闭了下眼，脑子里反复播放自己唱高音的那一段。何晴轻轻活动了下右脚，这次她没掩饰，而是认真感受那点不对劲来自哪里。
柳如烟捏着稿纸一角，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自己准备这篇朗诵时，翻了十几篇稿件，最后还是选了最熟悉的一种。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但现在知道，也许只是最安全的。
评委席上，三位评审开始收拾东西。主评委站起来，了最后一句话：“记住，今的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们，而是为了让你们走得更远。”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舞台上显得很清。另外两位也跟着起身。
四个人仍站在原地。没人动，也没人话。
夏初冉忽然开口：“我刚才那个高音……是不是一紧张就容易用力？”
陈宇默看了她一眼：“你每次唱到高潮前，肩膀都会往上提。”
何晴插了一句：“我今落地的时候，感觉右腿比左腿慢了半拍。”
柳如烟没接话。她把稿纸对折，再对折，放进外套口袋。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喉结位置，像是在试某种发声方式。
台下的灯一排排暗下去，只有他们头顶的光还亮着。工作人员没有上来引导，像是在等他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走。
陈宇默把手插进裤兜，忽然笑了下：“我得把那两个重复的梗删了。”
何晴点点头：“我也得重新练那组旋转。”
夏初冉深吸一口气：“我要试试不用力也能唱上去的感觉。”
柳如烟终于抬头。她看着舞台中央那块刚才她站过的地方，声音很轻：“我想找一段不一样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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