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排练室的门被推开。陈宇默拎着两杯豆浆走了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桌上，热气正顺着杯口往上冒。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文件夹，昨晚写的稿子还摊在第一页。他没急着改，先按下了手机里的录音键。
前一晚的声音传出来——他自己念脱口秀段子的节奏，断断续续，有几处明显卡顿。他听着听着，眉头皱了一下，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标了“这里太硬”。
七分钟后，夏初冉推门进来。她穿着宽松运动服，头发扎得利落，手里也提着早餐袋。看到桌上的豆浆，她愣了下，随即笑了笑：“你来这么早？”
“睡不着。”陈宇默抬头，“听了几遍录音，总觉得梗塞得不舒服。”
夏初冉放下袋子，走到镜子前活动肩膀。“我也是，躺下满脑子都是动作顺序，干脆早点来顺一遍。”
她站定位置，戴上耳机，开始哼唱副歌部分。刚唱到第二句，脚步往前一滑，手刚抬起一半，声音就跟着抖了一下。
陈宇默立刻出声：“又抢拍了。”
夏初冉摘下耳机，有点无奈：“我知道，一想到要加动作，就想快点过完这一段。”
“你不是在跳舞，是在唱歌。”陈宇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呼吸稳住，动作是跟着声音走的，别让它牵着你跑。”
他着，用手掌打出稳定的节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你就当这八个字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夏初冉闭上眼，重新开始。这一次她不再急着抬手，而是先把气息沉下去，等节奏到位，才缓缓抬起手臂。歌声平稳推进，脚步也踩准零。
“对了。”陈宇默点头，“就这样，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不乱。”
两人正着，何晴推门进来。她背着包，手里拎着折叠扇的备用零件海看到他们在练，她直接走向角落铺开地垫，开始组装扇骨。
“昨那个旋转动作，关节松了。”她一边拧螺丝一边，“今得试试新配的弹簧。”
她装好扇子，站起身试了两次开合，力度均匀，声音清脆。可刚跳了一段，转身时手腕一沉，扇面突然偏移角度，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夏初冉看见，立刻走过去。“你手腕发力太猛了，尤其在转圈的时候，容易失控。”
她接过扇子，站在原地慢速演示：“你看，开扇不用全靠手腕，手臂带一下，重心压稳，脚落地再发力。”
她连做三次，动作轻巧流畅。何晴盯着看，跟着模仿了一遍，果然稳了许多。
“还有个技巧。”夏初冉把扇子还给她，“在关键转身前半拍停顿一下，像是蓄力，观众反而会觉得更有张力。”
何晴点点头，嘴角扬起：“这招好使，我能用上。”
两人正着，柳如烟也到了。她没带包，只拿着一张打印纸，上面画着几个方框，写着“书房”“街头”“法庭”几个词。
她站在空地中央，开始走位。从左边起步，念完第一段后向右移动，语气刚要转换，脚步却顿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台阶。
“卡了。”她低声。
何晴听见，停下练习走过去。“你每次走到中间都会停，是不是觉得场景跳得太快？”
柳如烟点头：“情绪接不上。前面还是安静念诗，下一秒就要吼出来，像突然变了个人。”
何晴想了想：“要不你把每个场景当成一种颜色？比如书房是灰的，街头是红的，法庭是黑的。你走路的时候，心里慢慢把灰抹掉，换成红。”
柳如烟眨了眨眼：“然后让颜色一层层变？”
“对。”何晴比划着，“你可以用呼吸当过渡。走出书房时深吸一口气，像把旧颜色吹走，再踏进街头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柳如烟闭上眼，重新走了一遍。这次她走出书房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停顿一秒，吸气，脚步落地时肩膀微微下沉，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好多了。”陈宇默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刚才那口气，像真的换了个人。”
柳如烟睁开眼，笑了下：“我觉得能顺下去了。”
她转向陈宇默：“你那段子呢？刚才我听了几句，感觉你在‘等笑’。”
“嗯？”他挑眉。
“就是你到‘打工人周一状态’的时候，故意停顿，像是等着别人笑。”她，“可你平时话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得像背出来的。”
陈宇默沉默几秒，低头翻自己写的稿子。确实，有些句子读起来生硬，像是为了搞笑而硬凑。
“你得对。”他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太想让人笑了，反而不像自己。”
他拿起笔，在新纸上重新写：“不如换个方式，把这些梗藏进日常话里。比如不‘我们都是社畜’，改成‘我昨打卡机都认不出我了，刷了三次才放携。”
夏初冉听了笑出声：“这个可以，办公室谁都遇到过。”
“那就这么改。”陈宇默加快书写速度，边写边念出来调整语感，“关键是别端着，就像平时聊。”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人各自打磨自己的部分，但谁也没关起门来单干。一个人卡住，另三个就会停下来看一眼，给一句建议，或者直接上前示范。
中午没出去吃饭，点了外卖凑合。饭后十分钟休息，没人坐下玩手机。陈宇默在默背新稿，夏初冉对着镜子声练高音，何晴反复走扇舞路线，柳如烟闭眼回忆走位顺序。
下午两点，他们第一次尝试四人串联。
音乐响起，夏初冉开始唱歌。这一次她没有抢拍，声音和动作配合得刚好。唱到“风停了”最后一个音落下，陈宇默立刻接话：“可工资还没到账。”
他得自然，语气轻松，像是随口吐槽。
何晴听到关键词，手中折扇“啪”地合上，脚步一顿，单手持扇遮脸，另一只手做出推拒手势。
柳如烟在同一时间迈出一步，声音紧接而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
四人动作节奏严丝合缝，情绪层层递进。
结束后，没人话。过了两秒，何晴忽然笑了：“刚才那个节点，我们居然对上了。”
“不止是节点。”夏初冉看着大家，“整个流程比昨顺太多了。”
陈宇默摸了摸后脑勺：“我还是有几个地方嘴瓢，但至少不僵了。”
“我的扇子也没卡。”何晴转了个圈，扇面展开又收回，动作利落。
柳如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台词纸，但她已经很久没低头看了。“我走位的时候，脑子里真有了颜色。灰色散掉，红色升上来，挺神奇的。”
他们开始第二轮串联。这一次问题依然营—夏初冉在副歌转身时脚步稍大，差点撞到音响；陈宇默讲到中间段时忘了词，临时换了一句；何晴一次开扇用力过猛，扇骨发出异响；柳如烟在切换情绪时吸气太重，被麦克风收了进去。
但他们都没停。错了就记下来，继续往下走。没人叹气，没人摇头，更没人“算了”。
傍晚六点，色渐暗，排练室灯光依旧亮着。
陈宇默坐在角落修改最后一段稿子，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嘴角带着点笑意。夏初冉靠墙站着，一边喝水一边声哼唱，脚尖轻轻打着节拍。何晴站在空地中央，反复练习扇子开合与步伐配合，动作已连贯如流水。柳如烟闭眼默诵，神情专注，像是把自己完全放进那段词里。
门外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把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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