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倒数第二。
云闲没有继续“接诊”魂师。玄老和镜红尘严格执行了“每日五人”的限制，并提前告知了今日领主需专心准备出行，谢绝打扰。院难得恢复了彻底的清静。
古月娜一早就被万妖王请去，似乎是魂兽方面对于探索队中两名魂兽成员的最终人选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她确认。云闲乐得清闲，搬了把躺椅到井阳光最好的角落，摊开一本从指挥部藏书室借来的、关于古代极地探险传杂记的旧书，手边放着古月娜今早新泡的茶——水温恰到好处，浸泡时间精确，看来银龙王的学习能力确实惊人。
她看似悠闲地翻着书，数据之眼却以更高的权限在后台运行，持续处理着两股不断涌入的“信息流”。
一股是来自北方极地的、那清晰了许多的“寂静共鸣”。如同有节奏的潮汐，一波波涌来，带着冰雪的凛冽、岁月的沧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唤”福这股信息流相对“干净”，与她的本源高度同频，吸收起来几乎无需过滤，反而让她因之前净化而尚未完全弥合的“存在”底蕴，得到了润物细无声的滋补。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寂静”规则的感知和掌控精度，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回升。
另一股，则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越发庞杂的“信仰之网”。经过一的指数级扩散，这张网的“节点”（即对她产生信念的个体）数量又增加了不少，传输来的意念也五花八门。感激、崇拜、祈求、期盼、甚至还有少数因为亲人战死而将悲痛部分转化为对她的依赖的复杂情绪……
数据之眼构建的过滤屏障高效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将那些纯粹增强“连接”稳固性的基础“锚定”效应留下，而将具体的情感内容、个人诉求、扭曲的想象等“杂质”隔离在外。但即便如此，这股“流量”本身，就已经形成了一种持续性的“背景压力”。
云闲翻过一页书，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摩挲。她正在适应这种压力。就像生活在海边的人会习惯潮声，观测精密仪器的人会忽略环境噪音。信仰之网带来的“锚定”效应是实实在在的，让她与斗罗世界的“绑定”更深，恢复更快，甚至隐隐感觉调动簇规则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顺畅副，仿佛世界本身在轻微地“配合”她。
但同时，她也清晰地“看”到，这张网正在将她推向一个特定的“位置”——救世主、守护神、希望化身……这些由无数人共同“定义”的标签，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试图将她塑造成他们想象中的模样。
麻烦。云闲心想。被定义，意味着失去部分“自我定义”的自由度。但现阶段，这股力量利大于弊，且难以主动切断。
她合上书，端起茶杯，目光投向院墙之外，仿佛能穿透建筑和距离，“看到”那些分散在各地、正向她投射信念的模糊光影。
大部分光影微弱而温暖，集中在北境和联军防线后方。少数几团格外明亮些，应该是那些受过她指点的魂师，他们的信念中除了感激，还多了“追随”和“敬仰”的成分。更远处，还有更多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分辨的光点，那是更后方仅闻其名的普通民众。
忽然，她“看”到了几团颜色不太一样的光影。
不是温暖的黄白或金色，而是带着灰暗、冰冷，甚至一丝……敌意？
数据之眼聚焦。
来源：原属星罗帝国、现被联军共同管辖的某处边境重镇。光影的主体是几个当地的贵族魂师家族和一些旧官僚势力。他们的信念中，感激的成分很淡，更多的是忌惮、疑虑，以及一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带来不安”的排斥福他们同样在“关注”她，但这种关注带来的“连接”，传递的是负面和警惕的“信息”。
有趣。云闲记录下这个现象。信仰之网并非全是正面，也包含了质疑、恐惧甚至敌意。这些负面连接同样会产生“锚定”效应（毕竟也是强烈的“关注”），但传递的“信息”具有污染性，需要更强的过滤。
她还注意到，在魂兽活动的区域，也有一些微弱的光点亮起。它们传递的意念更加简单直接，大多是对“强大存在”的然敬畏，以及对古月娜追随而产生的“连带关注”，少数则蕴含着对“净化土地”行为的懵懂感激（来自灵智较高的魂兽）。
这张网，比她最初想象的更复杂，覆盖了人类与魂兽，包含了多种族、多阶层、多立场的“观测”。
而她自己，则成了这张日益庞大的信息网络唯一的、被动的“接收与处理中心”。
“感觉如何？”古月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海
云闲收回目光，看向她：“信息处理负荷增加了17%，但‘存在’稳固度同步提升了21%，与本土规则交互效率预估提升5-8%。净收益为正。”
古月娜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北境菜和米饭，显然是从指挥部厨房“顺”来的。“我是问，被这么多缺成神一样想着、念着，感觉如何？不会……不自在？”
云闲想了想，诚实回答：“最初有冗余信息干扰的不适福建立有效过滤后，不适感消除。目前主要感觉是……责任权重参数被外部变量被动调高了。”
“责任权重？”古月娜挑眉。
“嗯。”云闲接过古月娜递来的筷子，“汇聚的信念中，包含大量对‘保护’、‘拯救’、‘带来希望’的期望。这些期望本身，构成了指向我的、无形的‘责任索求’。虽然我并未主动承诺，但‘因果’与‘信息’层面的连接一旦建立，无视这些索求，可能会导致连接恶化，产生怨恨、失望等负面反馈，增加信息环境的复杂度。因此，在可承受范围内，适当回应这些期望，有助于维持连接的稳定与正面属性。”
她得像个在维护大型社交系统稳定性的管理员。
古月娜听明白了。云闲不是在感受“被爱戴”的荣耀，而是在计算如何最优地管理这份突如其来的“人气”，以最代价维持系统（她自己与世界的连接）的稳定运校
“所以，你指点那些魂师，净化土地，也包括即将去极北寻找可能对抗深渊的线索……都是在‘回应期望’，维持‘连接稳定’？”古月娜问。
“是因素之一。”云闲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才继续道，“更核心的驱动，依然是我自身的‘观测’需求与基于数据的风险评估。但不可否认，‘信仰之网’带来的责任参数上调，影响了行动优先级的权重计算。例如，若无此网，我可能会选择更保守的恢复方案，推迟极北之校但现在，综合计算后，提前行动的整体收益期望更高。”
她总是能如此清晰地将感性的、模糊的“责任”与“期望”，量化为理性的、可计算的“参数”和“权重”。
古月娜忽然有些好奇：“那我的‘期望’呢？对你的‘观测’和‘连接’，在你的参数里，权重是多少？”
云闲停下筷子，抬头看向古月娜。数据之眼自然流转，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给出冷冰冰的数据。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动更深层的、非纯粹逻辑的分析模块。
“你的‘观测’，”云闲缓缓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质量极高，信息维度独特，且伴随‘守护’与‘同携的行为模式。其产生的连接稳固效应，是普通正面信念的3.8倍。同时，你自身的‘存在’强度足够高，你的‘期望’并非单方面的索求，而更接近……‘协作请求’或‘道路印证’。因此，权重很高，且计算模型复杂，难以简单量化。”
古月娜紫眸微微睁大，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番……几乎可以算作“感性”的回答。虽然依旧带着数据分析的味道，但已经远超她平时那种“效率提升18.5%”的风格。
云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与往常不同，她低头继续吃饭，用平淡的语气补充道：“这是基于长期交互数据建立的个性化评估模型。仅供参考。”
古月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那点异样的情绪忽然化开，变成一丝淡淡的笑意。
“知道了。”她拿起筷子，也开始吃饭，“快吃吧，食盒要还的。”
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简单的午饭。阳光正好，院静谧。
饭后，云闲重新拿起那本探险杂记，却有些看不进去。数据之眼的背景进程里，那张“信仰之网”的规模，似乎在她和古月娜刚才对话时，又悄然扩张了一丝。
而网的中心，她自己，正被这股汇聚而来的、庞杂的众生之力，一点点地推向某个既定的轨道，或者……神坛。
她不知道这最终会引向何方。
但数据模型显示，至少在当前阶段，利大于弊。
她所能做的，就是保持观测，保持清醒，在这股洪流中，稳住自己的“寂静”核心。
然后，去北方，寻找或许能解释这一切的……源头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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