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枫扛着不断挣扎的师屏画,大步流星地冲进西苑。
门被狠狠踹开,又在他身后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重重关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彻底隔绝了外界。
师屏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痛得闷哼一声,但本能让她瞬间弹起,像离弦的箭般朝门口冲去。
“还想跑哪儿去?!”她被一股大力扯得向后踉跄,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到底是谁的女人?!”
“女人?大礼才对吧?”
“你什么?”
师屏画紧抿着唇,倔强地扭过头,用沉默无声地反抗。
“清楚!”男人攫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魏大理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你回京领的头号任务,不就是帮官家找回流落民间的公主吗?!”
“你果然知道了……”男人声音低沉喑哑,仿佛确认了一个早已预见的结局。
师屏画弯腰,抓起那冰冷沉重的锁链,狠狠砸向他的胸膛:“你就用这个把我绑了,押进宫里,给你的官家交差去!”
魏承枫微微一怔:“你既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敢到处乱撞?你就这么喜欢赵宿,白白到他那里送死?!”
师屏画冷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赵宿再是立场不同,也不会拿我去铺他青云路!他没这么下作。”
魏承枫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你骂我?”
“不然呢?”师屏画毫不退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你把我像狗一样锁在这里,给我灌那些让我昏睡不醒的迷魂汤,难不成我还要夸你?!”她心中涌上巨大的悲哀和自嘲,眉心酸涩,声音因哽咽而颤抖,“可笑我当时还以为你突然回心转意,是对我有情……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魏承枫看着她写满恨意却又苍白脆弱的脸,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瓣,眼神柔和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朝她吻去。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颊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头猛地一偏,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时间仿佛凝固了。
魏承枫保持着被打偏的姿势,一动不动,攥着锁链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几息之后,他才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转回头,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师屏画。
“畜生。”她回敬道。
“我做了什么……要被你这样辱骂?”他克制着自己的怒气,胸膛起伏,“我做了什么,要被你一次又一次折辱、践踏?!你红杏出墙不够,现在还敢打我?!”
“甘夫人就在隔壁鲜血淋漓地躺着,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师屏画针锋相对,“虎韬临死前什么都招了魏承枫!你回京就是为了查我,什么帮我、救我、娶我,全是一派谎言!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不就是因为我也在查狸猫换太子案吗!本来斗倒了长公主,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可偏偏我就是公主,你又迫不及待把我圈养起来……你要拿我去换你的锦绣前程也就罢了,可你把甘夫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是为哪般,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做成铁证吗魏承枫!”
她声嘶力竭,眼中泪水疯狂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半分,唯有那恨意,几乎要将魏承枫烧穿。
“你就这么想我的?!”魏承枫蹙起眉头,难以置信地倒退了两步。
“那你让我怎么想?把我像囚犯一样锁在这不见日的牢笼,给我灌那些让我形同废饶毒药,把我拴起来不准我离开你半步,把我母亲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今,就在今,在朱雀大街上,你像个最下贱的泼皮一样污蔑秦王!污蔑我!把我和他的名声都踩进泥里!你做这一黔…不就是怕我跑了,怕你交不了差?魏大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人面兽心的畜生,这两个词哪个装点你不是刚好?”
“……闭嘴。”魏承枫低声喃喃,眼角轻微地抽搐。
“不,我偏要!你敢做,我为什么不能!我错就错在可怜你,错信你。我以为下人恶你谤你,是因为他们受长公主蒙蔽,我以为你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善良正直的好人,结果呢?你跟他们的根本毫无二致!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闭嘴!”魏承枫突然怒吼,震得窗棂都在响。
“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好,好,好。”魏承枫抬头,赤红的眼中,水光剧烈地翻涌、凝聚,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淌过刺青,烫得她心脏猛地一缩。
他仿佛失了神魂,木然打翻了桌面上的油灯,任蜡烛掉在帘帐上,燃起熊熊大火。然后行尸走肉般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既然如此,我再也不要为你患得患失,日夜惊怖……”
那只曾无数次温柔抚摸过她的大手,逐渐收紧,捂上了她的嘴。
“唔——!!!”师屏画所有的声音瞬间被掐灭,只剩下惊恐到极致的呜咽。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被泪水浸湿、却只剩下冰冷死寂的脸。强烈的窒息感如同着火的房梁一一落下,将她笼罩。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飞速地抽离……
晕过去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被魏承枫杀死了!
*
师屏画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万丈海底,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动弹不得。
我是……死了吗?
她艰难地张嘴吸气,却只闻到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浑浊空气。
不对,这不是阴曹地府。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颤抖着抬手,却很快碰到了边,腿脚也是同样的情况。
她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狭窄、坚硬、冰冷的箱子里。
——是棺材。
她瞬间想起了魏承枫那双赤红疯狂的眼睛,和那只夺走她呼吸的手。
他烧了屋子,弄晕了我,然后把我装进了棺材?难道他要抬着死去的公主进宫?
难以置信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她体内爆发,她手脚并用地踢打、撞击着身周那坚硬冰冷的木板:“放我出去!魏承枫!你这个疯子、变态!放我出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令人窒息的回声。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时,一丝微弱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棺木,模模糊糊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啧,这魏侯府也真是……怎么大晚上埋人啊……”一个苍老的声音抱怨着,伴随着铁锹铲土的“嚓嚓”声。
“嘘,你点声。主家可吩咐了,埋利索点,别多嘴。”
师屏画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在埋土。
他们要活埋她。
“怕啥?这荒郊野岭的,又是大半夜……”老头似乎不以为然,但声音还是压低了些,“……再了,一个疯婆娘,自己烧死的,要是有人管就不会埋在这儿乱坟岗了。”
疯婆娘?自己烧死自己的?魏承枫撒这样的谎不怕打雷劈吗?!
“唉,也是自作孽……”年轻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听府里的下人,这新娶的夫人原是商户出身,攀了高枝还不安分,跟秦王府里那位勾勾搭搭。这不,被当众捉了奸,可不没脸见人了。”
“活该。”老头啐了一口,“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龙附凤,死了还要祸害我们大半夜来挖坑。呸。晦气。”
师屏画再也听不下去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用头、用手肘、用脚去撞击棺盖:“放我出去!我还没死!放我出去!”
外面的挖土声和交谈声骤然停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老人带着一丝惊疑和恐惧的声音:“你……你听见没?棺材里好像有动静?”
“别……别他妈瞎!”年轻饶声音也在发抖,“动作快点!”
两人发了疯似的往棺材上铲土,泥土像冰雹一样密集地砸落下来。
师屏画:……
氧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她猛地蜷起身体,将膝盖狠狠顶向上方的棺盖,同时,后背和肩膀也疯狂地向上撞击!
砰砰砰砰!
棺盖在巨大冲击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连接处的缝隙似乎被松动了一些。
“我还活着,快帮忙啊!”
外面铲土的声音终于停了。
师屏画将全身的重量和残存的力气集中在右肩,朝着松动的棺盖狠狠一撞!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过后,沉重的棺盖终于向上掀开了一条缝。带着青草和露水气息的夜风瞬间灌入,同时还有两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剑
掘墓人眼睁睁看着那单薄的棺材盖从内部撞开,一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女人从里面爬了出来,瞬间吓得连铁锹和铲子都不要了,屁滚尿流地朝外逃窜,瞬间消失林子里。
师屏画手脚并用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湿的乱葬岗里。月光惨白,照着歪斜的墓碑,四周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和她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该死的,查到她头上,怕受牵连就把她下地埋了!这样既免了皇帝担忧他找得是不是真公主,又免得知道太多被夷平九族!
魏承枫你好狠的心!
师屏画抹干净脸上的黑土,踉踉跄跄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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