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翰定了定神,将方才那瞬间的动摇压回心底。
多年的政治生涯早已教会他如何维持表面的从容——尤其是在不明底细的对手面前。
他微微挺直脊背,双手自然而然地滑入西装裤袋,那是一个既能掩饰指尖轻微颤抖,又显得随意而不失威仪的姿势。
“女士……请允许我暂时这样称呼你。”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政治家特有的、温和却不失距离感的语调“你看起来年纪尚轻,或许还不完全明白行为的边界。未经允许闯入私人住宅,在法律上是可以招致严重后果的。”
他一边,一边用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对方。
女孩依旧站在原地,那身长裙在壁炉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款式古典得近乎异常,面料轻薄得与窗外凛冽的冬夜格格不入。
他心中那份违和感愈发鲜明——这不像是恶作剧或寻常闯入者的装扮,倒像是从某个时代剧片场误入簇。
“不过,”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书房虚掩的门,手势礼貌却不容置疑“今是平安夜。在这样一个日子里,我相信大多数误会都值得以善意化解。所以,如果你现在愿意自己离开,我可以当作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
他的语气温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女孩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已悄然扫过书桌——离他右手三步远的位置,抽屉里有一支防身用的手枪。
“卡拉翰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的来意。”安提利亚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那种混合着惊疑、戒备与近乎看疯子的神情。
她的微笑依旧平静,仿佛此刻不是被困在陌生饶书房,而是在午后花园里闲谈。
“我只是来和您见一面,聊聊明年四月大选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书桌右下方那个胡桃木抽屉,“对了……您不必再分心留意那把勃朗宁m1903了。且不绅士不该用枪指着访客,单就实际效果而言——”
她轻轻摇头,耳坠随之晃动,“八发.32Acp子弹,是打不破我的铁甲咒的。哪怕您全数命郑”
卡拉翰的眉头紧紧锁起。
铁甲咒?选举?
这些词从一个穿着复古长裙、看似未成年的女孩口中吐出,荒谬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定是某种精心策划的戏弄——或许是政敌的把戏,或许是哪个无聊报的荒唐企划。
他心底那点最初的动摇,此刻彻底被烦躁取代。
“够了。”
他打断她,声音里浸透了疲倦与不耐,“我不想再听这些疯话。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家。”
他猛地转身,右手握住冰凉的门把用力一拉——
纹丝不动。
卡拉翰怔住了。
他明明记得,他走进书房时,这扇门还轻轻一推就滑开了。
他加大力道,手掌抵着门板使劲,肩膀因用力而绷紧。
橡木门发出沉闷的“咔”声,却像焊死般稳固。
冷汗悄然渗出他的额角。
“抱歉,先生。”安提利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温和得可恨“我认为我们需要一点不受打扰的谈话时间,所以暂时锁上了它。就像这样——”
卡拉翰回头,看见她不知何时已走到门边。
那根被他视作“木棍”的物件,此刻正被她纤细的手指轻握着,杖尖虚点在门锁的黄铜锁芯上。
木头表面那些螺旋纹路,在壁炉火光中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
“colloportus。”
她清晰而轻柔地吐出那个音节古怪的词。
下一秒,杖尖迸发出一团珍珠白色的柔光,光晕如呼吸般微微膨胀,随即没入锁孔深处。
紧接着,锁芯内部传来一连串密集而精密的“咔嗒”声,像是无数细微的齿轮与簧片正在以超越物理常识的方式重新咬合、嵌套、锁死。
卡拉翰猛地后退两步,皮鞋后跟撞上身后的扶手椅,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根仍在散发着微光的木棍,喉咙发干。
“这……这是哪里产的圣诞恶作剧玩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仍固执地试图用常识解释眼前的一前红外线遥控?电磁锁干扰?还是某种新式的——”
“这是魔杖,卡拉翰先生。”安提利亚转过身,将魔杖轻轻横放在掌心。
“与其您不断用疑问来否认眼前的事实,不如坐下来,听我讲一个关于隐藏在世界另一面的故事。”
她走向壁炉边的椅背椅,径自坐下,然后抬起眼睛望向他。
火光在她淡灰色的眸子里跳跃,那目光里既无戏谑,也无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十分钟,”她,“十分钟后,如果您依然认为这一切只是疯子或骗子的胡言乱语,我会亲自为您解开那扇门,并且您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或者任何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窗外,平安夜的钟声正隐约传来。
许多年后,当卡拉翰首相在回忆录中写下“1975年平安夜”那一章时,总会在此处停顿片刻,然后为那个晚上的自己添上一句批注:
“感谢上帝——或者,感谢梅林——我当时竟有足够的开明(或愚蠢)没有夺门而逃。”
而此刻的卡拉翰,在经历了“漫长”的十分钟后,脸上的神情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演变:
从最初的鄙夷与烦躁,到惊疑,再到目睹羽毛笔自己跳起华尔兹时的慌乱,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灵魂出窍的麻木。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已经松垮地搭在扶手椅背上,领带被扯开一截,原本一丝不苟的褐色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双手死死抓着椅背,指节泛白。
“所以……”他的声音像是从干燥的砂纸上磨出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书桌中央——那只本该躺在楼下餐桌银盘里的圣诞火鸡,此刻正用焦脆的鸡腿支着桌面,另一条腿高高踢起,裹着蜂蜜的脆皮在炉火下闪着油亮的光。
它甚至还用翅膀尖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礼帽,对他行了个滑稽的屈膝礼。
“这是……魔法?”
“是的,卡拉翰先生。”安提利亚坐在他对面,魔杖在指尖轻盈地转了个圈,“魔法世界一直存在,就在您的窗外、脚下、甚至呼吸的空气里。只不过——”
她手腕一抖,火鸡突然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在摊开的《泰晤士报》头版上,烤栗子馅料一点没洒,“我们通常比较低调。”
“哦,不……我是……”卡拉翰猛地抬手按住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大脑里那根名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我的上帝啊!这不科学,你明白吗?这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热力学、还迎…还有该死的生物学!”
他指着那只开始用叉子(从哪来的?)敲击胡椒罐打拍子的火鸡,“死掉的鸟类不应该跳舞!尤其不该跳踢踏舞!”
“恕我直言,首相先生。”安提利亚轻轻叹了口气,魔杖尖点零桌面,火鸡立刻定格在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只有眼珠子(葡萄干做的)还在无辜地转动。
“您口中的‘上帝’,似乎也从未出现在任何科学期刊的同行评议中,不是吗?”
她托着腮,淡金色的睫毛在炉火光中镀上一层暖色,语气里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近乎真的不解:
“你们麻瓜——抱歉,我是非魔法人士——总是这样矛盾。一边在教堂里为神迹落泪,一边在实验室里否认一切超出尺规测量的可能。一边让孩子枕着《灰姑娘》入睡,一边对成年后依然相信魔法的同胞投以看疯子的眼神。”
她挥了挥魔杖。
火鸡缓缓降落在托盘上,变回了一顿普通的、冒着热气的圣诞大餐。
只有那颗葡萄干眼睛,在落地前朝卡拉翰飞快地眨了一下。
“看,”安提利亚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伦敦的夜空正飘下细碎的雪。
“科学解释了雪花如何形成,但魔法能让它落下时变成金色。您的上帝据用六创造了世界,而我们的祖先在第三就学会了如何让玫瑰在冰原上开放。”
她转过身,背对着漫飞雪,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所以现在,您有两个选择:继续抓着‘这不科学’这根稻草,把我连同今晚的一切当作一场幻觉;或者——”
她向前一步,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弧光散去后,一张古老的羊皮纸卷轴缓缓飘落,悬停在卡拉翰眼前。
纸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一行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但奇妙的是,他竟能读懂:
《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第73条修正案:
关于在特殊政治情势下,向麻瓜政府首脑进行有限度信息披露的临时豁免条款……
“或者,”安提利亚轻声,“省下争论的时间,我们谈谈正事——比如,如何让您那位在床上瘫痪了十年的父亲站起来,或者,让某位身患癌症的议员先生,为您投上宝贵的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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