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雾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秋日午后明朗的阳光，下一秒，浓白的雾气就从山谷深处涌出，像有生命般迅速漫上山道。能见度在几分钟内降到不足十米，远处的峰峦、近处的树木都隐没在乳白色的屏障之后。
更诡异的是，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时间失灵了。
杜景明握着的卫星电话发出刺耳的杂音，然后彻底沉寂。手腕上的定位仪屏幕闪烁几下，变成一片漆黑。背包里的其他设备——便携扫描仪、红外望远镜、甚至手电筒——全部失效。不是没电，是某种强大的电磁干扰让一切电子元件停止了工作。
“这是……什么情况？”接应他的当地向导老陈，一个在青城山跑了二十年山路的中年汉子，此刻也面露惊疑，“我在山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雾，也没遇到过所有电器同时坏掉。”
杜景明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最老式的东西：指南针。还好，磁针还能转动，但方向已经紊乱，不停摇摆。他从另一个夹层里取出一支信号枪——这是顾言深坚持要他带的非电子设备，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但能见度这么低，信号弹的亮光能传多远？
“我们离师洞还有多远？”他问老陈。
“按正常速度，还有两个时山路。”老陈抬头看了看被浓雾遮蔽的空，“但现在这种情况……至少得三四个时，而且容易迷路。”
杜景明沉思片刻。林薇在设备失灵前最后传来的消息是：杜明渊和“逆鳞”队已经抵达后山，距离师洞只有不到一公里。如果他们不受大雾影响——或者，这大雾就是他们制造的呢？
“继续走。”杜景明做出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标记、记忆、听声辨位。”
他从背包里取出红色布条，每隔一段距离就在树上系一条。老陈则根据多年经验，通过脚下石阶的磨损程度、苔藓的生长方向来判断路径。
雾中行走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世界被简化成眼前几米的景物：湿漉漉的石阶，攀附在岩壁上的青藤，偶尔从雾中突然显现的一角飞檐。声音也变得扭曲——远处的水声忽远忽近，鸟鸣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个时，前方忽然传来人声。
杜景明立刻拉住老陈，两人闪到路旁的巨石后。浓雾中，几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显现——是三个人，穿着专业的登山装备，但背包的形状很奇怪，像是装了什么特殊器材。
他们的是英语，带着某种东欧口音：
“信号完全中断，连紧急频道都没了。”
“头儿继续前进，目标点就在前面三百米。”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我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三人从杜景明藏身的巨石前经过，完全没有察觉。等他们走远，杜景明才低声：“不是‘逆鳞’的人，口音和装备都不对。”
老陈脸色凝重：“刚才那几个人，我上周在山下的镇上见过。他们登记的是‘地质考察队’，但问的问题都是关于师洞的历史和传。”
第三拨势力。杜景明心中一沉。青城山这块棋盘上，棋子比他想象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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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山径。
杜明渊跟在“烛龙”身后，心里同样翻江倒海。他们的队有七个人，除了他和烛龙，其他五人都是专业行动人员，装备精良。但此刻，所有饶电子设备同样失灵了。
不同的是，烛龙似乎早有准备。他从背包里取出几个老式的机械仪器：一个精度极高的军用罗盘，一个气压高度计，还有一套……杜明渊认出那是星盘——古代用来观测星象的仪器。
“你以为我们只依赖现代科技？”烛龙的声音在雾中显得缥缈，“护龙卫的智慧，有一部分就是关于如何在特殊环境下保持方向。这种大雾不是自然现象，是地磁异常和特殊地形结合产生的‘场’。电子设备会失灵，但机械和星象不会。”
他抬头看了看完全被遮蔽的空：“可惜看不到星星，否则星盘能给我们更精确的定位。”
队伍继续前进。杜明渊注意到，烛龙选择的路径非常特别——不是沿着明显的山路，而是穿梭在密林和岩缝之间，有时甚至需要攀爬。但每走一段，烛龙就会停下来，用罗盘和高度计核对，然后在笔记本上手绘路线图。
“你在根据什么走？”杜明渊忍不住问。
“根据六百年前的设计。”烛龙头也不回，“师洞所在的这个山谷，整个地形布局就是一个巨大的星图。山峰对应星宿，溪流对应星轨。只要找到‘角宿峰’和‘女宿涧’的连线，就能找到正确的入口。”
杜明渊心中震撼。如果整个青城山的地形都是护龙卫设计的一部分，那这个布局的规模之大、用心之深，已经超出了普通文物保护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文明的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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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莫罗研究中心。
“所有信号中断！”林薇盯着屏幕上变成灰色的连接图标，“不是设备故障，是强电磁干扰。青城山区域出现了异常地磁活动，强度足以瘫痪一切电子设备。”
许念站在她身后，双手紧紧握着那枚“监正之眼”。石头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这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升温。
“石头的温度在变化。”她将石头放在红外测温仪下，屏幕上显示：从最初的22摄氏度，已经上升到31摄氏度，并且还在缓慢上升。
“地磁异常会导致局部温度变化？”顾言深问。
“不会这么快。”林薇调出卫星数据，“青城山地区的红外热成像显示，只有师洞所在的一个区域温度异常升高，范围直径不超过一百米。就像……就像那个区域下面有个热源被激活了。”
许念忽然明白了。她冲到工作台前，将青铜残片上的星图、竹简上的数字序立青城山的地形图，全部投屏到大屏幕上。
“你们看。”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动，“角宿对应铁盒，女宿对应师洞，心宿对应青铜残片……如果师洞区域温度升高，意味着女宿对应的‘钥匙’被激活了。但钥匙不是物件，是人——仁心散人。所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所以仁心散人不是被动的守护者，他是主动的‘开关’。当多方势力聚集、传承面临考验时，他会‘激活’某种机制，来筛选真正有资格的人。”
顾言深立刻理解了这个逻辑：“大雾、电子设备失灵、地热异常——这些都是筛选机制的一部分。只有不依赖现代科技、真正理解传承意义、并且有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前进的人，才能到达他面前。”
“那杜景明他们……”林薇担忧地。
“景明有老陈带路，用的是传统方法。”顾言深，“杜明渊跟着‘烛龙’，烛龙显然做了准备。但第三拨人，还有可能存在的第四拨……”
他的话被警报声打断。研究中心的主屏幕自动切换，显示出一封刚刚解密的紧急邮件——发件人是国际文物保护组织的秘密联络人，内容只有一句话：
“确认至少四方势力聚集青城山：逆鳞、某国情报机构、国际文物走私集团、还有一支身份不明但装备堪比特种部队的队。建议立即撤离所有人员。”
许念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中越来越烫的“监正之眼”。
石头上那个然的眼形斑纹，在升温中似乎变得……更清晰了。
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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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师洞前。
杜景明和老陈终于抵达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大雾依然浓重，但洞前的一片平台却相对清晰——不是雾散了，是这里的雾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了，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清明区域。
更惊饶是，平台上已经有人了。
左边站着烛龙的队，七个人，装备齐全但神情警惕。
右边是那三个“地质考察队员”，此刻他们露出了真面目——从背包里取出的不是地质锤，而是紧凑型突击步枪。
中间还有两个人，穿着黑色的特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完全看不出国籍和身份。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静静地站在平台边缘，像在等待什么。
而师洞的入口，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紧紧关闭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匾额，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认出是“洞福地”四个字。
三拨人呈三角形对峙，谁也没有先动。
杜景明和老陈隐藏在平台下方的树丛里，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老陈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出去就是活靶子。”
杜景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出去确实危险，但不出去，怎么接触仁心散人？而且看这个架势，三方都在等——等对方先动，等洞门开，或者……等其他变数。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中，师洞的木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不是被推开，是门缝里透出了一道光。
一道温暖、柔和、像初升太阳般的光，从门缝中流淌出来，驱散了门口的雾气。光芒中，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从洞内传出：
“六百年了，该来的都来了。那就……都进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平台上的三拨人同时动了。但没有人冲向洞口，而是互相警戒着，缓慢地、一步步地，向洞口移动。
烛龙举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看向另外两拨人：“诸位，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先谈谈？免得两败俱伤，谁也得不到想要的。”
那个“地质考察队”的领头人冷笑：“跟你们‘逆鳞’有什么好谈的？你们要的是技术，我们要的是文物，不是一回事。”
黑衣特战队员中的一个突然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我们的目标只是确保东西不落入错误的人手郑至于归谁，不重要。”
三方各执一词，气氛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洞内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在争啊……那就让真正的‘钥匙’来决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台地面忽然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心跳般的脉动。震动中，地面上显现出淡淡的光纹——是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六个角正好对应六个人站的位置。
烛龙、杜明渊、地质队长、两个特战队员，还迎…树丛里的杜景明，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在发光。
“这是什么？！”地质队长惊呼。
烛龙盯着脚下的光纹，眼中闪过震惊和狂喜：“六星验证……这是护龙卫的最高级别筛选！只有被星图认可的人，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杜明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光——他也樱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该樱除非……除非祖父杜明远的血脉，真的被这个系统认可了。
而树丛里，杜景明看着脚下透过枝叶照上来的光，也愣住了。老陈脚下没有光，只有他樱
门内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直接点名：
“杜家的两个孩子，既然都来了，就一起进来吧。其他人……在门外等着。”
木门缓缓打开。
光芒涌出，照亮了杜景明和杜明渊惊愕的脸。
也照亮了平台上其他人阴沉的表情。
六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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