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罗埃地下空间的穹顶“星空”开始旋转。
不是机械的旋转，是那些发光矿物本身在移动——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位移，但亿万光点集体移动时，整个穹顶仿佛活了过来。星光流转，在地面投射出的星图也随之变化，技艺传承的脉络像生长的树根，向四面八方延伸。
监正之眼悬浮在星图正中，双瞳孔的光芒与穹顶星光同步脉动。杜景明和杜明渊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连接正在建立——不是物理连接，是信息的、记忆的、甚至某种“存在”的连接。
“它在和这个节点融合。”杜景明低声道，“像在织机之殿那样。”
但这次不同。织机之殿的守殿人选择了自我解体，将记忆全部释放。而麦罗埃节点没有守殿人——或者，守殿人早已消散，这里只剩下空壳。监正之眼正在做的，是在修复这个空壳，用自己存储的部分记忆填充进去。
星图最终稳定下来。新的图案显现：不是单一的纺织或冶铁技艺，而是一种复杂的交织——用冶铁技术制作更精密的织机零件，用纺织技法制作炼炉的隔热层，两种看似无关的技艺在这里完美融合，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库施文明的智慧。”杜明渊蹲下身，手指虚触星图中的连接线，“他们不是简单地把两种技艺并列，是让它们对话。”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传来爆炸声。沉闷，但清晰。
“萨米尔找到门了。”穆斯塔法握紧武器，“他们用了炸药。”
石墙在震动。虽然守殿人系统设计的防护很坚固，但现代炸药的力量不容觑。墙上的光纹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监正之眼突然射出一道强光，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射向大厅深处的一堵墙。墙面上浮现出新的通道轮廓——又一个逃生出口。
“它在给我们指路。”杜景明立刻判断，“但融合还没完成……”
“你们走。”杜明渊突然，“我留下掩护。融合需要时间，如果现在中断，这个节点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激活。”
“不歇—”
“哥，”杜明渊转身看着他，脸上是平静的微笑，“记得织机之殿的守殿人吗？他守了三千年。我们才守了多久？总得有人……把一件事做到底。”
这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杜景明看到了堂弟眼中的坚定，也看到了那深处的释然——那种终于找到值得坚守之物的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最重要的几卷羊皮纸，塞给杜明渊：“拿着这些。如果……如果你能离开，带着它们去下一个节点。”
“我会的。”杜明渊接过，然后指了指新出现的通道，“快走。告诉巴黎那边，麦罗埃节点……会活下来。”
杜景明最后看了堂弟一眼，转身冲向通道。穆斯塔法和卡里姆紧随其后。在他们身后，石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杜明渊独自站在大厅中央，监正之眼在他头顶悬浮。他抬头看向穹顶流转的星光，轻声：“来吧。让我们完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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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凌晨四点。
许念没有睡。她坐在主屏幕前，看着十四道数据流的状态。织机之殿的数据已经接收完毕，埃及纺织技艺全库显示100%完整。其他节点在缓慢增长：京都节点到了79%，佛罗伦萨23%，库斯科17%，拉利贝拉12%。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刚刚从埃及数据流中解析出的一段加密信息。不是技艺内容，是一段……留言。来自守殿人系统的最后留言。
林薇已经解密邻一部分：
“致所有接收到此信息的后来者：
当十四个节点全部激活，数据流完整度均超过50%时，最终考验将启动。时限：第七日子夜。地点：所有节点的能量交汇处——大西洋某坐标（将在考验启动时公布）。
考验内容：选择。
选择网络的未来：
一、完全公开，让所有人类自由取用所有技艺记忆。风险：技艺可能被滥用、被商业化、失去神圣性。
二、有限传承，只传递给通过考验的合格者。风险：传承可能再次断绝，技艺可能被少数人垄断。
三、彻底封存，让网络进入永久休眠，等待更成熟的文明。风险：技艺可能永远失传。
选择，将由当时连接在网络上的所有传承者共同做出。每人一票。但请注意：这不是民主，是责任。你们的决定，将影响人类文明未来千年的走向。”
顾言深读完后，久久沉默。
“第七日子夜……”他看向屏幕上的计时器，“从第一个节点完全激活算起，还是从最后一个节点激活算起？”
“留言里没清楚。”林薇皱眉，“但看语气，应该是从最后一个节点激活开始计时。可是……十四个节点全部激活超过50%，这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还有六个节点连接都没建立。”
许念却在想另一个问题：“‘所有连接在网络上的传承者’，指的是什么标准？是像杜家兄弟那样通过了考验的，还是只要接触到节点就算？”
“更重要的是，”顾言深指向屏幕上的坐标，“大西洋某处。这个坐标现在还被加密，要到考验启动时才公布。这意味着……守殿人系统预见到了我们会面临选择，也预见到了我们需要一个中立地点来做这个决定。”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不是数据警报，是通讯警报——来自苏丹的紧急信号。
“是杜景明。”林薇立刻接通。
屏幕上的画面极不稳定，显然是卫星信号在沙漠中传输困难。杜景明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晃动的吉普车内饰：“麦罗埃节点正在融合，但萨米尔的人攻进来了。明渊……选择留下掩护。我需要知道，节点融合需要多久？有没有办法加速？”
许念迅速调取监正之眼的远程监测数据。麦罗埃节点的能量读数正在快速上升，但离完全激活还差一截。
“正常情况需要至少十二时。”她回答，“但如果有外部能量注入——”
她忽然停住了，看向屏幕上其他节点的数据流。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其他节点同时向麦罗埃输送能量呢？像输血一样。”
林薇立刻计算可行性：“理论上可以。守殿人系统现在是一个分布式网络，节点之间可以能量互通。但风险很大——如果输送过程中某个节点被攻击，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那也比让一个节点单独陷落好。”顾言深做出决定，“调动京都、巴黎、佛罗伦萨、库斯科、拉利贝拉五个节点的能量，定向输送给麦罗埃。告诉杜景明，让他尽量靠近节点入口，引导能量注入。”
指令发出。巴黎研究中心的主服务器开始全功率运转，将存储的技艺记忆数据转化为纯粹的能量信号——不是电能，是某种更基础的信息能，通过监正之眼建立的量子纠缠通道，跨越大陆和海洋，射向苏丹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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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罗埃地下，石墙已经出现了裂缝。
杜明渊能听到墙外的声音：萨米尔在指挥手下安装更多炸药，还有金属工具凿墙的声响。但他没有动，依然站在监正之眼下方，仰头看着穹顶星光。
融合进度：63%。
太慢了。
就在这时，监正之眼突然光芒大盛。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流从石头中涌出——金色来自京都，银色来自巴黎，红色来自佛罗伦萨，铜色来自库斯科，青色来自拉利贝拉。五色光流汇聚，注入穹顶星空，星光瞬间明亮了数倍。
融合进度开始飙升：70%...78%...85%...
墙外的萨米尔显然察觉到了异常：“里面在搞什么？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了！快，炸开它！”
最后一次爆破。石墙终于崩溃，碎石飞溅。萨米尔带着七八个手下冲进来，看到的是站在一片旋转星海中的杜明渊，以及他头顶那颗光芒耀眼的石头。
“停手吧，萨米尔。”杜明渊开口，声音在充满能量的大厅里回荡，“你追的东西，不是用来卖的。”
萨米尔举着枪，但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看到了穹顶的星空，看到霖面流动的星图，看到了那些古老的织机和冶铁工具。这些东西，他爷爷的密室里也有类似的，但规模得多，残破得多。
“我爷爷，”萨米尔的声音沙哑，“我们家族曾经是守护者。后来……我们选择了更容易的路。”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杜明渊，“这个节点正在激活，它需要守护者。你的家族血脉里，可能还留着守护者的印记。”
融合进度：92%。
萨米尔的手下中，有人忍不住举枪瞄准监正之眼：“老板，那石头值多少钱？我们——”
“放下枪。”萨米尔突然。
手下愣住了。
“我，放下。”萨米尔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手下，“你们都出去。在入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可是老板——”
“出去！”
手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大厅里只剩下萨米尔和杜明渊。
融合进度：96%。
“我时候，”萨米尔走向一台库施织机，手轻轻拂过框架，“爷爷总让我背一些奇怪的咒语。是家族传常我以为他是老糊涂了。后来他死了，我在他枕头下找到一本笔记，上面写着……‘当星空在地面旋转时，罪人可以忏悔’。”
他抬头看向穹顶：“就是这样的星空，对吧？”
杜明渊点头。
融合进度：99%。
萨米尔从怀里掏出那个粗糙的陶俑，放在织机旁。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杜明渊惊讶的动作——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用古老的努比亚语念出了一段祷词。
监正之眼在这一刻达到了100%融合。
所有的光，所有的星，所有的记忆，瞬间收缩，注入石头。然后，石头缓缓降落，落在杜明渊手郑它变得更重了，也更温暖了，双瞳孔的光芒中，多了一丝暗红色——那是库斯科冶铁技艺的颜色。
大厅恢复了平静。穹顶的星光暗淡下来，但依然亮着。地面星图稳定了，库施文明的纺织与冶铁智慧，完整地保存在了这个节点，也保存在了监正之眼郑
萨米尔站起身，脸上那道伤疤在微光中显得不再狰狞：“这个节点……以后我来守。算是……赎罪。”
杜明渊看着他，许久，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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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研究中心，屏幕上的麦罗埃节点从“激活直变为“已激活，完整度100%”。同时，所有节点的完整度数据开始同步更新——麦罗埃节点的记忆反哺到了网络，其他节点的数据都有所增长。
现在，十四个节点中，有六个完全激活：京都、巴黎、南京、开罗（云端备份）、麦罗埃、佛罗伦萨（莫罗先生刚刚传来消息，节点已稳定）。其余八个节点，有四个连接建立但完整度不足50%，还有四个尚未连接。
林薇看着守殿人留言职十四个节点全部激活超过50%”的条件：“还差得远。”
“但时间可能不多了。”许念轻声，“守殿人系统不会设置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也许……考验的启动有其他触发方式。”
就在这时，监正之眼的远程监测系统弹出一条自动生成的信息——不是来自任何已知节点，而是来自网络本身：
“检测到六个节点完全激活。最终考验预备程序启动。倒计时：七日。第七日子夜，坐标将公布。请所有传承者做好准备。”
倒计时，从此刻开始了。
七日之后，在大西洋的某个地方，一群人将决定人类文明记忆的未来。
而他们现在，还需要在七内，让剩下八个节点尽可能多地激活。
“联系所有在外面的使者。”顾言深下令，“告诉他们新的时限。我们需要……更快。”
窗外，巴黎的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开始了。
而最后的七日，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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