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宽仙宫深处,一座被静谧星光与柔和灵力笼罩的偏殿内。这里与外界的热闹喧嚣隔绝,唯有亘古的宁静流淌。
灵霄独自盘坐在殿心蒲团之上,周身灵光流转,气息比之先前已稳固凝实了许多,眉宇间那股深沉的悲恸与仇恨,似乎也沉淀下去,化为了修炼路上无声的动力。但偶尔望向虚空的眼神,依旧带着难言的寂寥与痛楚。家园破碎,亲人尽殁,纵使拜入师父门下,前程有了指望,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与伤痛,并非轻易可消。
殿门无声开启,一道的身影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正是玄善。她依旧是一身舒适的淡金色袄,虎耳微动,虎尾轻摇,金色的瞳孔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
灵霄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师父。”
“嗯,免礼。”玄善随意地摆摆手,走到灵霄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修炼得怎么样?根基稳固了没?那邪神印记留下的暗伤,可还有不适?”
“回师父,根基已稳固,暗伤亦无大碍,多谢师父费心。”灵霄垂首答道,声音平稳。
玄善点点头,围着灵霄转了两圈,仔细打量了一番,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停下脚步,手一挥,布下了一层更严密的隔绝禁制,确保此间谈话绝无外泄可能。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灵霄,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
“灵霄,你可知,为师去灵渊残界,除了‘消食’和‘清理垃圾’,还做了什么?”
灵霄微微一怔,摇头:“弟子不知。”
玄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点柔和纯净的、仿佛汇聚了万千星光的银白色光晕,自她掌心缓缓浮现。光晕之中,隐隐约约,有无数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光点在沉浮,它们细如尘埃,光芒暗淡,却带着一种让灵霄灵魂深处本能颤动的熟悉气息!那是……灵族的气息!而且,是纯净的、未受邪染的灵族本源灵性碎片!
紧接着,玄善另一只手也抬起,这次出现的是一片氤氲的、如同水镜般的清辉。清辉之中,映照出一具具残破却依旧保留着生前形貌、被纯净力量封存的躯体!有身着战甲、怒目圆睁的灵族战士;有身穿华服、容颜安详却带着决绝的皇族;有长老,有普通族人……他们的身体大多残缺,沾染着战火与血污,但此刻被某种玄妙的力量定格、封存,如同沉睡在时光琥珀之郑
“这是……”灵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玄善掌心的光晕和水镜清辉,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他认出了其中一些光点散发出的、独属于他至亲好友的微弱波动!也认出了水镜中那些熟悉的面容!
“为师顺手,把你们灵族战死者尚存于地间的、未被邪力彻底污染湮灭的残破真灵碎片,尽可能收集了一些。”玄善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灵霄心头,“还有那些还算完整的遗蜕,也一并带回来了。虽然不多,也大多残破不堪,但……总归是留下零东西。”
她看向灵霄,金色瞳孔中映出少年瞬间苍白、却又爆发出惊人亮光的脸:“你灵族赋特殊,与地灵性相合。待你将来,修为达到灵神之境(相当于大罗金仙中的特殊存在,执掌灵性本源),或许可以凭借这些残灵与遗蜕为引,沟通地间散落的灵族印记,以无上灵性法则,尝试……映照、重塑、乃至呼唤他们归来。”
“这很难,需要机缘,需要无比庞大的力量和对灵性法则的极致领悟,甚至可能失败,或者归来的不再是完整的他们。”玄善实话实,没有任何夸大,“但,至少……有了这么一丝可能。”
她将手中的光晕与清辉轻轻推向灵霄,两样东西化作一枚温润的、内蕴星河的玉佩和一幅可收卷的灵图,落入灵霄颤抖的手郑
“这些东西,现在给你保管。它们是你族饶一部分,也是你未来的责任和希望。”玄善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些许,“现在,你除了要报仇,要复兴灵族,又多了一个必须拼命修炼、攀登巅峰的理由了。”
“为师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些。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
灵霄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那枚玉佩和灵图,指节捏得发白。玉佩冰凉,却仿佛有滚烫的血液在其中流淌;灵图沉重,承载着无数族饶身影与期望。
从圣界覆灭,父皇母后与众亲族“战死”(他被告知的版本),自己沦为遗孤逃亡开始,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思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锥心刺骨的画面,因为他是最后的希望,他不能垮,不能哭,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的软弱。
哪怕拜师时,心怀感激与希望,那份压抑的悲恸也未曾真正宣泄。
然而此刻,看着手中这承载着族人残灵与遗蜕的信物,听着师父那平静却给予他无尽希望的话语……那筑起的心防,那冰封的情感,如同遇到了最炽热的阳光,开始无可抑制地崩塌、消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跪了下来,不是行礼,更像是一种支撑不住的重压。他将玉佩和灵图紧紧贴在额头,冰冷的触感却灼烧着他的神魂。
殿内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的、晶莹的雪花,那是灵霄周身灵力与情绪剧烈波动,引动的异象。雪花落在他身上,落在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他没有发出声音,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
玄善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话,只是看着他。
良久,那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渐渐平息。灵霄周身逸散的灵力缓缓收敛,引动的雪花异象也停了下来。
他身下,那层薄薄的、由他自身灵力情绪所化的“雪”,开始无声地融化。不是被温度融化,而是仿佛被某种更沉重、更炽热的东西所消解。
一滴,两滴……清澈的液体,从灵霄低垂的面颊滑落,滴在正在融化的“雪”上,晕开的湿痕。
他终于……哭了出来。无声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泪水,混合着悲痛、感激、希望、以及沉甸甸的责任,决堤而下。
雪化了。
心防也化了。
玄善看着这一幕,金色的大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伸出胖手,轻轻拍了拍灵霄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记住这份痛,记住这份希望。然后,擦干眼泪,往前走。”
“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子。你还有师父,还有师兄师姐,还迎…这些等待你带他们回家的族人。”
灵霄用力地点头,泪水更加汹涌,却不再是无助的悲鸣,而是一种宣泄后的释然与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路,真正不同了。
前路或许依旧荆棘密布,仇敌或许依旧强大莫测,但至少,他手中握住了希望的火种,身后有了可以依靠的山峰。
雪化泪落,洗净铅华。属于英雄之子、灵族遗孤、胖虎座下第七弟子——灵霄的传奇,将带着这份沉重的温柔与炽热的希望,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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