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营地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总算松了下来。
云清欢靠着桃木钉坐了一夜，腰都快僵了，活动肩膀时骨头咔咔响。
马尾女蹲在她旁边，手机屏幕亮得晃眼，手指划得飞快。
“我靠！”她突然一嗓子，差点把云清欢吓跳起来，“节目组真把那段放出来了！”
云清欢凑过去看，视频标题写着《荒野之夜惊现诡异黑影？嘉宾反应令人震惊》，封面是她举着罗盘、金光炸开那一瞬的截图，头发都被气流掀起来了，眼睛亮得不像话。
“这……这也太像电影了。”她嘀咕一句。
“慢放十倍，加了滤镜，镜头还特意打了逆光。”马尾女冷笑，“他们就差直接写‘本片含特效’了。”
戴眼镜的从设备帐篷探出头，推了推眼镜：“红外数据没动过手脚。温度骤降三度，能量波动峰值超过正常生物能产生的范围。就算观众当玄幻片看，也否认不了现场出事了。”
他走过来，盯着视频里云清欢念咒的画面：“你那个‘破邪归元’的动作，现在已经被剪成短视频合集了，b站有人做了分镜解析，你手势符合道教手诀图谱。”
“谁信啊？”马尾女翻白眼，“网上一堆是绿幕抠的，还有人猜是节目组请的戏精团队。”
“可无人机拍到风铃自己响了三次，盐绳断的时候镜头没牵”戴眼镜的指着评论区一条热评，“你看这个物理系研究生写的分析帖，他已经申请调取原始影像做论文素材了。”
云清欢听得直发愣。她以为只要打完收工就行，哪想到这些画面还能被人翻来覆去地看。
“早知道让他们打码打得狠一点。”她声抱怨。
“别啊！”马尾女眼睛发亮，“你现在可是热搜第一！词条疆现实版捉妖师’，连央媒文旅号都转发了片段，这是‘青年勇气的具象化体现’。”
云清欢张了张嘴，没出话。她只是照着师父教的做了该做的事，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什么象征？
正着，耳机“滴”了一声，任务进度更新：【夜间守护挑战完成，补给空投将于今日中午送达】。
“总算能吃口热的了。”戴眼镜的松了口气。
“不止是吃的。”马尾女把手机转过来，“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某娱乐App的实时榜单，《荒野行纪》直播回放热度冲上榜首，弹幕铺盖地刷着：
“那个女孩眼神太稳了！别人尖叫逃跑，她往前站！”
“求科普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法器，想买同款镇宅！”
“这不是剧本，你们没发现她施法时手都在抖吗？那是真的怕，但她没退。”
云清欢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确实怕，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可那时候没人能替她上。她不做，谁做？
“我不是什么捉妖师。”她低声，“我就一学道的，碰上了就得管。”
“可观众不管你是谁。”戴眼镜的笑了笑，“他们只看到一个姑娘，在黑影扑来的时候没跑，反而迎上去砸出了金光。这就够了。”
马尾女点头：“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截图你那句‘如果我不动手，大家都会有危险’当签名吗？微博阅读量五亿了，话题底下全是正能量故事，有人看了这段，鼓起勇气去跟老板提了加薪。”
云清欢怔住。她没想到一句话能让人去做别的事。
“太夸张了吧……”她挠了挠头，脸上有点热。
“不夸张。”戴眼镜的认真起来，“很多人活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敢担当的人。你让他们看见了。”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鸟叫叽喳，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营地恢复了正常的模样。风铃轻轻晃，辟秽线还在地上画着，只是边缘有些被踩花了。
中午前，节目组安排了远程连线采访。临时架了个折叠桌，连上信号，主持人笑脸出现在平板上。
“云清欢，昨晚的经历一定很难忘吧？当时你害怕吗？”
云清欢坐在马扎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点灰。她没化妆，也没整理仪容，就这么实打实地对着镜头：“怕啊，腿都软了。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手心全是汗。但我不能不动，要是我躲了，后面的人全得遭殃。”
弹幕瞬间爆炸。
“她居然承认会怕！”
“这才是真人啊！不是那种装酷的综艺脸！”
“怕还上，这才是真勇敢！”
主持人接着问：“很多网友称你为‘现代神女’，你怎么看？”
“别别别。”云清欢摆手，笑出声，“我就是个普通女孩，会怕鬼也会被鸡追。在道观时候被师父骂懒，画符老画歪，背口诀背到打瞌睡。哪有什么神力，就是学零本事，刚好用上了。”
“那你觉得自己算是玄学圈的人吗？”
“算啥圈啊。”她耸肩，“我连微博超话都不知道在哪。”
采访结束，片段立刻被剪成合集传播。#云清欢回应捉妖师称号# 冲上热搜前三，官方媒体账号纷纷转发，配文写着：“真正的勇者，从不标榜自己。”
马尾女瘫在折叠椅上刷手机，一边笑一边骂：“节目组把我尖叫那段做成表情包，名字疆人类面对未知时的真实反应’，我已经收到十个群友艾特我了！”
“我那段摇铃铛也被截了。”戴眼镜的无奈，“知乎有人写长文分析‘非专业人员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理性输出’，把我当案例研究。”
云清欢没再看手机。她走到营地边缘，捡起昨晚烧剩的符纸灰烬，用土盖好，又往上面撒了把干净沙子。
“做完事就得收尾。”她自言自语。
马尾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找你帮忙？”
“肯定有吧。”她笑了笑，“但我不一定能接。这次是任务，下次要是私人求助，我还得看排期。”
“你还真当自己是专业人士了？”马尾女挑眉。
“本来就是。”云清欢眨眨眼，“师父了，拿了法器就得担责任。不过我现在更愁的是，等回去怎么跟节目组报销这根桃木钉——裂了。”
“你担心这个？”马尾女笑喷，“全国人民都在讨论你是不是会飞遁地，你在愁报销？”
“现实问题嘛。”她摊手。
太阳升到头顶，补给空投准时抵达。无人机嗡嗡飞来，吊着个铁箱落在营地中央。打开一看，有热饭、新衣服，还有一台备用信号增强器。
“看来节目组挺重视咱们。”戴眼镜的检查设备，“估计是怕后续采访信号不稳定。”
“也不止是采访。”马尾女翻着物资清单，“你看这个备注——‘嘉宾云清欢专属防护套装’，里面居然有防静电内衬和电磁屏蔽毯。”
“怕我再引什么能量暴走？”云清欢乐了。
“不定真这么想。”戴眼镜的严肃脸，“你昨晚释放的能量值，已经接近型雷暴了。”
午饭过后，云清欢坐在树荫下休息。手机震了一下，是节目组发来的通知：今晚般，全国直播特别回顾专场，邀请她作为主嘉宾连线分享经历。
她看完消息，抬头看了看。蓝白云，风轻云淡，昨晚那场生死搏斗像是做梦。
可弹幕不会骗人，热搜不会骗人，那些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去鼓起勇气生活的人，也不会骗人。
她摸了摸背包里的罗盘，外壳还是温的。
“我不是什么神女。”她轻声，“我只是个刚好会点本事的普通人。”
但她也知道，从今起，有些人不会再这么看了。
手机又震。马尾女发来一张截图，是某音乐平台的新歌推荐位，封面是个剪影女孩手持发光圆盘，歌名写着《金光》。
下面写着：“灵感源自真实事件”。
云清欢盯着看了两秒，没点进去。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眼晒太阳。
风穿过林子，吹动风铃叮当响。
她睁开眼，看向营地外那条蜿蜒的路。
好像有什么，正在路上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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