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的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有点发僵。她刚从营地的林子里走出来,风铃早就不响了,耳机也早就没电关机,可脑子里那股嗡嗡声却一直没停。她低头看着星河音乐总监的号码,心跳比刚才恶灵扑过来那会儿还快。
不是怕鬼,是怕搞砸。
她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还是没拨出去。反倒点开了家族群,往上翻消息。三哥沈凌泽的名字跳出来,底下是他发的那个听诊器表情包,旁边配字:“心理评估:应激反应轻微,建议多晒太阳。”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突然打字发过去:“三哥,有人找我唱歌……我能去录音棚试试吗?”
消息发出去,她就抱着膝盖坐在马扎上等。阳光斜照在帐篷边上,她脚边的背包拉链半开着,露出一截桃木手链和皱巴巴的黄纸符。
不到二十秒,手机震了一下。
“声音也是能量输出,和画符驱邪一样需要精准控制。”三哥回得干脆,“你若愿意,我认识市立艺术中心的录音主管,可以安排一次免费试录,先感受环境。”
云清欢眨了眨眼,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应。她手指飞快敲字:“可我不是歌手,就是随便哼了个调子……”
“但那段音频传播量已经超过八十万。”沈凌泽回得更快,“数据不会骗人。你想不想试试,看它能不能像符火一样,让人心里安定?”
她愣住。
这话得……好像也不是不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刚埋完辟秽线、指甲缝里还沾着土的手,又想起昨晚守夜时马尾女“你这歌比我安眠药还好使”。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个:“好。”
半时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节目组接驳点。车门拉开,穿白大褂的男人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保温杯,正是沈凌泽。
“上车。”他语气平常,像是来接妹妹下课。
云清欢背上包就上了车,坐稳才发现他大褂口袋里还插着支笔,上面印着“急诊科”。
“你……下班了?”她问。
“调了班。”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要录音,总得有人盯着点心率血压。万一设备太吵,你应激了,我也好当场处理。”
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病人。”
“在我这儿,所有家人都是潜在病号。”他合上杯盖,转头看了她一眼,“别紧张,就当是进个新道场,换个地方做法事。”
车子驶出山道,城市轮廓渐渐清晰。高楼多了,树少了,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混着尾气和路边烤红薯的味道。云清欢贴着车窗往外看,看见一群学生模样的人戴着耳机走路,有个人突然跟着节奏点头,嘴里哼的调子,竟和她那首抓鬼歌有点像。
她没话,只是把背包带子攥紧了些。
到了市立艺术中心,楼不大,藏在一片老建筑群里。门口挂着块铜牌,写着“数字音频实验室”。沈凌泽熟门熟路带她往里走,路上碰见个戴眼镜的女人,俩茹头打了招呼。
“这是陈主任,录音主管。”他简单介绍。
“沈医生妹妹?”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没问名字,直接,“听你那段音频特别干净,底噪几乎为零,像是……在真空里录的。”
云清欢挠头:“那晚上很安静,大家都睡了,我就坐在火堆边上晃铃铛。”
“难怪。”陈主任笑了,“然降噪。走吧,先去准备间。”
准备间像个型控制室,墙上挂满设备,中间摆着张桌子。沈凌泽没进去,在外间坐下,打开手机开始回工作消息,动作熟练得像常来。
云清欢被带到隔音室门口,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红灯亮着。她戴上耳机,脑袋立刻被自己的呼吸声填满——太响了,响得她有点慌。
“放松。”陈主任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你现在不是在捉鬼,是在唱歌。就唱你原来那首,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点点头,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对方看不见,便了句:“好。”
麦克风就在眼前,像个灯笼。她盯着它,突然想起每次画符前,师父总让她闭眼默念三遍心诀。她也照做了,闭眼,深呼吸,再睁眼。
“朱砂画符镇四方,桃木钉子钉邪殃……”她开口,声音轻,像夜里自言自语。
耳机里的回放传回来,她吓了一跳——这真是她嗓子?
明明平时话都没这么清亮,现在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韧劲,尾音还微微颤,像风吹过铜铃。
她顿了顿,继续唱:“黑气退散莫徘徊,阳光照你回幽台……”
这一遍稳了些,节奏也出来了。她甚至不自觉地用手打着拍子,跟昨晚守夜时一模一样。
陈主任在控制台前悄悄打开了混响。一瞬间,那声音像是被什么托住了,飘起来,又落下去,带着点空灵感,隐约还有电子音似的余韵。
她唱完最后一句,摘下耳机,有点喘。
“怎么样?”她问。
陈主任没立刻答,而是回放了一段音频,放到最大音量。那歌声从喇叭里流出来,像水,又像风,听得人后颈发麻。
“我从业十五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驱邪’的语气唱出疗愈福”她摇头笑,“你这不叫唱歌,叫施法。”
云清欢脸有点热:“真能行?我是……别人听了,真的不会害怕?”
“怕?”陈主任反问,“我听完第一反应是想把它设成闹钟。不信你问我同事。”
旁边助理探头:“我已经存了,准备放给失眠的侄女听。”
她松了口气,肩膀一下子塌下来。
这时,沈凌泽推门进来,递给她一瓶温水:“怎么样?”
她接过水,口喝着,眼睛还盯着那个麦克风:“比我想象汁…顺。”
“紧张吗?”
“刚开始像进山洞。”她老实,“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耳朵里全是自己声音,以为要撞鬼。”
沈凌泽低笑一声:“下次让你带罗盘进来,当背景板。”
她也笑了,低头摆弄背包带子,忽然声:“三哥,你……这算不算积功德?”
“怎么不算?”他看着她,“你以前烧符送魂,靠的是火光和咒语。现在换种方式,靠声音也能让人安心,效果一样,路径不同罢了。”
她点点头,没再话。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忽地闪了一下。
三人同时抬头。
“电压不稳。”陈主任习以为常,“老楼线路问题,隔三差五的。”
云清欢却没动,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刚才那一闪,timing 太巧了,像某种回应。
她没破,只是把桃木手链往手腕里推了推。
“录完了?”沈凌泽问。
“嗯。”她站起身,“就唱了一遍,要不要再试一次?”
“不用。”陈主任摇头,“原始版最有灵气,改多了反而假。我们后期会做基础降噪和均衡,但不会动结构。”
“那……什么时候能听到成品?”
“还得处理几。”陈主任笑,“你先回去等消息。对了,沈医生,你们家这位,真不去专业公司试试?”
沈凌泽还没答,云清欢抢先摇头:“不了,我还要抓鬼的。万一正录到一半,地府来电某处阴气超标,我得马上走。”
陈主任一愣,随即大笑:“行,那你这种艺人,我们还真伺候不起。”
云清欢也笑,摸了摸耳机,终于把它彻底摘下来。
沈凌泽起身拍了拍她肩:“走吧,我请你吃晚饭。补点碳水,压压惊。”
她背起包,跟着往外走。路过控制台时,瞥见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音频波形图——那条曲线起伏稳定,像一道符的笔迹。
走出大楼,已经擦黑。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水泥地上,映出她和三哥并排的影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球形摄像头,又抬头看了眼六楼那扇亮着红灯的窗户。
“三哥。”她忽然。
“嗯?”
“下次……还能来这儿吗?”
沈凌泽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扬:“只要你还想唱,随时都能来。”
她点点头,没再话。
两人走到路边,一辆网约车刚好停下。沈凌泽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钻进去,坐稳后把背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拉链头。
车启动的瞬间,她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社交软件的推送。
标题写着:【神秘抓鬼歌女孩现身录音棚?现场画面流出!】
下面配了张模糊照片,拍的是她刚下车时的背影,穿着宽松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正抬头看楼。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没点开。
而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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