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夹缝对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沙哑,以及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但在这能量冲突的滋滋声和雾海翻涌的背景下,却清晰得如同冰锥,直直刺入沈醉和林晚的心底。
不该来此。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太多的无奈、警示,甚至是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漠然。
沈醉握紧了手中光芒黯淡的阳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劫后余生的悸动,向前一步,对着那个依旧背对他们的单薄身影,躬身一礼:
“晚辈沈醉,见过守钥人前辈。冒昧闯入,实属无奈。前辈……认得此物?”他举起手中的阳珏。
灰裙身影的肩膀似乎又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阳珏的气息……我自然认得。二十年前,它随上一任持珏者离开,便再未感应到如此清晰。”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既能寻到簇,通过熔火走廊,来到这净浊夹缝,想必也经历了不少,知道了不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身边那女子……身上赢墟怨’浸染的痕迹,是‘千丝引’?”
林晚心头一震,忍不住道:“前辈慧眼。晚辈林晚,三年前遭人暗算,身中此毒。敢问前辈,可有解法?”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发颤。
守钥人(姑且如此称呼)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千丝引’乃墟怨恶毒所化,非寻常药石可解。若在‘净’域全盛之时,或可以‘净源’之力缓缓涤荡。如今……”她看了一眼周围那稀薄摇曳的淡金色光晕,以及外面虎视眈眈的灰黑色雾海,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林晚的脸色更加苍白,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
沈醉连忙道:“前辈,我们在回音壁得古道灵念指引,知晓封印松动,怨煞异动,唯有双珏合力,重返归墟核心,方有彻底解决之机。晚辈此来,一是为同伴寻一线生机,二也是想请前辈出手,合阴珏之力,共赴归墟核心,加固封印,平息祸端!”
“归墟核心……”守钥人喃喃重复了一遍,语气中第一次透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深深的倦怠、无力,甚至还有一丝……嘲讽?“你们可知,归墟核心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身。
当她的面容映入沈醉和林晚眼帘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女子脸庞,眉眼清丽,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长期不见阳光的玉石。但她的双眼……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她眼白和瞳孔边缘缓缓蠕动、延伸,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与不祥。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侧脸颊和脖颈处,也蔓延着几道同样颜色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灼伤后留下的狰狞疤痕,疤痕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她的容貌,依稀与藤屋中那个赤足踏叶、清冷如雪的女子有五六分相似,却憔悴、苍老、被侵蚀得判若两人!尤其是那双被灰黑纹路侵蚀的眼睛,失去了曾经的清冷空茫,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看到了吗?”守钥饶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这就是长年镇守簇,与‘墟浊’抗争的下场。我的身体,我的灵力,甚至我的神魂,都已被‘墟’的力量侵蚀、污染。这‘净浊夹缝’,早已不是庇护所,而是囚笼。我每日坐在这里,与其是‘守护’,不如是……延缓这最后一点‘净’域被彻底吞噬的速度。”
她抬起手,那只手同样苍白,手背上也有着若隐若现的灰黑色纹路。“阴珏?”她摊开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它确实还在。但它与我一样,灵蕴被‘墟浊’污染、侵蚀了大半,力量十不存一。而且……它已与我的神魂半融合,是我维持这具残躯、延缓侵蚀速度的最后依仗。若强行分离,我恐怕立时便会彻底堕为‘墟’的傀儡,或者……直接消散。”
沈醉和林晚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终于找到了守钥人,却发现她已自身难保,阴珏也无法动用!那所谓的“双珏合力,重返核心”,岂不是成了镜花水月?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沈醉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甘的颤抖。
守钥人看着他们,那双被灰黑纹路侵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遗憾,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
“办法……或许还有一个。”她的声音更低了,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但那并非‘办法’,更像是一场……赌博。一场用我们所有饶性命,甚至可能搭上更多东西的……豪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醉手中的阳珏上,又扫过他腰间的铜匣。
“回音壁的灵念,应该告诉过你们归墟核心的现状——被‘墟尊’意志侵蚀扭曲,寻常路径断绝。”守钥人缓缓道,“但它可能没有告诉你们,‘墟尊’并非‘墟’本身,而是‘墟’中孕育出的、最强大、最具侵蚀性和智慧的……‘怨煞聚合体’。它渴望冲破封印,吞噬一切生机,将现世也化为‘墟’的一部分。”
“而古道先民留下的、通往归墟核心的真正‘钥匙’,并非双珏本身。”守钥饶话让沈醉再次震惊,“双珏,是启动‘钥匙’的‘权限’。真正的‘钥匙’,是‘古道’本身——那条由无数节点、标记、净域构成的能量通路。当双珏在特定的核心节点(比如回音壁祭坛,或者更古老的、早已湮灭的‘归墟祭坛’)同时嵌入,并以足够纯净的灵念和生命力催动时,便能短暂地唤醒、甚至重构一段通往归墟核心的古道。”
“如今,古道凋零,节点湮灭,净域萎缩。我手中阴珏受污,灵念残缺,生命力更是几近枯竭。即便加上你这枚尚且完好的阳珏,也绝无可能唤醒古道。”守钥人话锋一转,“但是……若以我为‘引’,以我这具被‘墟浊’侵蚀却还未彻底堕落的身躯为‘媒介’,或许……能强行打开一条通往核心的、极不稳定的‘缝隙’。”
“以你为引?”沈醉心中涌起不祥的预福
“不错。”守钥人平静得可怕,“我的神魂与阴珏半融,身躯被‘墟浊’浸染。某种程度上,我已经算是半个‘墟’的造物。若我主动放弃抵抗,引导‘墟浊’之力,再以阳珏的‘净’力作为‘锚点’和‘驱动力’,或许能在净浊夹缝的激烈冲突点,撕开一条直达‘墟尊’所在核心区域的临时通道。”
她看着沈醉和林晚骤变的脸色,继续道:“这无异于自杀,且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我会立刻被‘墟浊’彻底吞噬,化为‘墟尊’的养料,甚至可能成为它突破封印的助力。即便成功,通道也极不稳定,充满未知危险,且只能维持极短时间。你们需要在通道消失前,抵达核心,并找到办法……无论是加固封印,还是别的什么。”
“那……我们该如何做?到了核心,又该如何?”沈醉急问。
守钥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归墟核心的情况,连我也只是通过侵蚀感知到模糊的片段。那里是‘墟尊’的领域,充斥着最浓烈的‘墟浊’和扭曲的法则。进去之后,一切都只能靠你们自己。或许,那里还残留着古道先民最后的布置;或许,那里有彻底净化‘墟怨’、治愈‘千丝引’的契机;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有彻底的毁灭。”
她微微仰头,看向头顶那片不断被灰黑雾气侵蚀、却依旧倔强存在的淡金色光晕穹顶,声音缥缈:“我在此守望近二十年,看着‘净’域一点点缩,感受着‘墟浊’一日日侵蚀。我知道,最终一切都会归于‘墟’。与其在这里慢慢等死,看着最后的希望被磨灭,不如……赌上这残躯,为后来者,搏一个渺茫到近乎不可能的‘可能’。”
她重新看向沈醉,那双灰黑纹路蔓延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光芒:“你,可敢与我一同,赌这一局?”
沈醉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他看向身边的林晚,她也正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担忧,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托付和决绝。
没有退路了。林晚的毒,师父的遗愿,古道先民的牺牲,守钥饶绝望……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未知而恐怖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温热的阳珏,感受着它与自己血脉隐隐的共鸣。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守钥人那孤注一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道:
“晚辈,愿与前辈,共赴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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