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萦洲烦躁地抬手，指腹重重揉搓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几乎要炸开的头痛和无处发泄的憋闷。
沉默了几秒，他像是急需某种慰藉，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唇间。
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啪”地窜起，映亮了他深邃眼眸中浓得化不开的忧郁。
猩红的火光骤然亮起，一缕飘散的青烟，融入夜空。
他仰起头，目光沉沉的锁定在三楼那扇亮着黄色灯光的窗户上。
叶旭萌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吧？
一支烟燃尽，指尖传来灼烫感，他随手掐灭，又机械地点燃下一支。
灰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却模糊不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郁而固执的气息。
一根烟很快燃尽。
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又点燃邻二支，第三支......
时间在等待和弥漫的烟雾中缓慢流逝。
路过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议论声时远时近，沈萦洲都置若罔闻。
他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目光时而落在单元门入口，时而飘向那扇始终亮着灯，却没有任何动静的窗户。
就在他脚边积攒了数个烟蒂，夜色更加浓郁之时，单元楼外的步道上，传来了熟悉的笑笑声。
是叶爸和叶妈。
两口子从自家的面馆结束经营回来。
叶妈手里还拎着一袋顺路买的打折水果。
他们走近单元楼，自然也注意到了门口那个异常醒目的身影。
叶妈眼尖，借着路灯的光仔细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和热情的笑容，她加快脚步走上前。
“咦？这不是沈吗？刚才在路口还听几个邻居，咱们家楼下有个特别帅气的伙子等了好久，原来是你呀！”
叶爸也认出了沈萦洲，憨厚地笑着点点头。
沈萦洲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收敛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寒意和满脸的郁色。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略显僵硬，但足够礼貌的浅笑。
“叔叔，阿姨，晚上好。”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温和许多，带着对长辈应有的尊重。
“哎，好，好。”叶妈笑得眼睛弯弯，上下打量着沈萦洲，越看越觉得这伙子真是出挑。
“沈啊，你这是在等萌萌吧？怎么不直接上去呢？站在外面多冷啊，还吹风。”
沈萦洲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尴尬和无奈飞快掠过。
他抿了抿唇，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法：“我...暂时联系不上旭萌，所以想着在这里等等看，他或许会下来。”
“啊？联系不上？”叶爸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自家那扇明明亮着灯的窗户，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
他挠了挠头，声音洪亮：“这孩子在家啊！怎么会联系不上？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或者调静音没听见？”
叶妈也附和道：“肯定是手机没电了，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
“沈啊，你别在这儿干等着了，上去坐坐吧！这都几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让你叔叔给你下碗面！”
叶妈热情地邀请着，她是真心喜欢沈萦洲，觉得这伙子沉稳有礼，对自家儿子也好。
上去？
沈萦洲的心微微一动，但随即，更多的顾虑涌了上来。
他现在上去，如果叶旭萌根本不想见他，甚至觉得自己故意纠缠，当着他父母的面给他难堪怎么办？
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也让两位长辈为难。
而且，他也能猜到，叶旭萌现在肯定在生他的气，气他之前的隐瞒和失联，更气他在医院照顾唐宁......
想到医院那一幕可能已经通被叶旭萌知晓，沈萦洲的心又沉了沉。
他不能再贸然行事，刺激叶旭萌了。
于是，他压下心中想立刻见到那个饶冲动，脸上维持着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不了，谢谢阿姨。我已经吃过晚饭了。我就在这里等他就好，不打扰叔叔阿姨休息了。”
叶爸叶妈对视一眼，看出了沈萦洲的坚持。
两口子虽然热情，但也懂得分寸。
叶妈只好道：“那...行吧。你等着，我上去叫他下来！”
“对，我们上去叫他！”叶爸也道。
沈萦洲微微点头：“麻烦叔叔阿姨了。”
看着叶爸叶妈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逐渐远去。
沈萦洲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礼貌笑容慢慢消失，重新被沉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取代。
他重新靠回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外壳。
......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与往常整洁截然不同的......凌乱和颓废气息。
沙发上、地毯上，散落着好几个空的零食包装袋：薯片、虾条、巧克力威化.....
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可乐罐，还有几盒吃得乱七八糟的熟食。
而这场“混乱”的制造者，此刻正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歪倒在沙发最宽敞的位置上。
叶旭萌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卡通抱枕，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居家服，头发也乱糟糟的，有几绺不听话地翘着。
面前的电视正播放着一部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屏幕光影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手里还捏着一包刚撕开的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眼神却空洞地盯着电视屏幕，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节目上。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烦别惹我”和“世界与我无关”的混合气场。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叶爸叶妈一边着话一边走了进来。
“哎哟我的！”叶妈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她放下水果袋，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垃圾，一边数落道：“萌萌啊！你这臭子！怎么把客厅造成猪窝了？！”
“零食吃这么多，晚饭有没有吃呀？赶紧起来收拾！”
叶爸也摇摇头，换了鞋走进来。
叶旭萌听到妈妈的声音，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身体连动都没动一下，继续用遥控器换着台：“知道了，等会收拾......”
叶妈捡起几个包装袋，走到沙发边，想起正事，用手拍了拍儿子的腿：“别瘫着了，赶紧起来！沈来了，在楼下等你呢！”
“沈”两个字，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叶旭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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