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碎裂在地上，水和玻璃碴混在一起；
鲜花和果篮被扫落，花瓣零落，水果滚得到处都是；
枕头、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甚至连医疗仪器都被推得歪斜，输液架险些倒地。
能移动的、不太重的东西，几乎都未能幸免。
护士正狼狈地试图躲避着唐宁胡乱挥舞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惊惶和无措，声音带着无奈与疲惫。
“唐先生，冷静一点！您都两不肯好好配合治疗了，药也不按时吃，东西也吃得那么少......”
“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真的会垮掉的！胃出血不是事，营养不良也需要慢慢调理啊！”
病床上，唐宁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半坐着。
他脸色惨白，领口歪斜，脖颈处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虚弱而暴凸着青筋。
很难想象，这就是在沈萦洲面前，即使虚弱也努力维持着优雅风度、浅笑盈盈的唐宁。
“别管我！”
唐宁猛地冲着护士嘶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狂乱而空洞：“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关心！出去！全都出去！！！”
因为激动和虚弱，他喊完后便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单薄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平稳的敲门声，清晰地响起，打破了病房内这令人窒息的混乱。
病房内的两人都是一愣。
护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唐宁猛地停住，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被打扰的烦躁，抬起头，也望了过去。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叶旭萌提着果篮，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多看满地的狼藉一眼，目光径直落在护士身上，对她微微点零头，语气客气而淡定：
“不好意思，打扰了。能请您先出去一下吗？我和唐先生单独谈一谈。”
他的声音不高，与病房内狂躁的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护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快速退出了病房，并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叶旭萌这才将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唐宁。
唐宁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被窥见不堪一面的狼狈，如同闪电般从他眼中掠过。
但几乎是立刻，扭曲的面部肌肉以一种惊饶速度重新排列组合。
嘴角被强行向上拉扯，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深处，反而像一层冰冷的玻璃，隔绝了所有真实的情绪，只留下空洞的反射。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医生啊。”
唐宁开口，声音还带着嘶吼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看似平和实则带着刺的腔调。
“难不成...是终于找到机会，特意来看我笑话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甚至带着点自嘲。
但那双紧紧盯着叶旭萌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出对这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的强烈不满和敌意。
叶旭萌来之前，早就预想过唐宁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
高傲的讽刺，脆弱的哭诉，或者直接的情绪爆发。
所以，面对这开场白的阴阳怪气，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意料之中的乏味。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同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提着果篮，目不斜视地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病房里唯一还算整洁的圆桌旁，将果篮稳稳地放了上去。
然后，他又转身，径直走到唐宁的床边。
唐宁看着他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些，脸上维持着那抹假笑，眼神却带着戒备。
叶旭萌没有看他的脸，而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唐宁微微下滑的肩膀，利落地将歪斜的枕头摆正。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绝对专业、有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躺好。”叶旭萌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简洁地吐出两个字，手上微微用力，就将没什么力气的唐宁重新按回了靠枕上。
接着，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边拖着的被子，抖了抖，然后仔细地给唐宁盖好，掖紧被角。
整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完全无视了唐宁脸上那逐渐僵硬的笑容和眼底翻涌的惊愕。
做完这一切，叶旭萌才直起身，退后一步，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里。
他终于抬眼，正视唐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顺着唐宁刚才的话，淡淡地回答道：“嗯，对。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叶旭萌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承认一件带有恶意的事情，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唐宁脸上的笑容，因为这句太过直白又淡定的回应，彻底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后续的冷嘲热讽、绵里藏针的话，都像是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呼吸都窒了一瞬。
叶旭萌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之间，想不起自己接下来该什么。
就在他大脑空白，表情失控的这几秒钟里，叶旭萌已经微微俯身。
他伸出手，再次细致地帮他掖了掖肩头的被角，仿佛刚才那句“看笑话”不是他的一样。
“气转凉了，自己注意保暖。”叶旭萌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话语的内容却带着不寻常的关心：“别再感冒了，到时候又要麻烦别人。”
“麻烦别人”四个字，他咬得并不重，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唐宁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唐宁瞬间破防了。
他听懂了。
叶旭萌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再试图用任何方式去联系沈萦洲。
凭什么？！
这句话凭什么由他叶旭萌来？！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普普通通的牙医，凭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看似关心实则是炫耀的语气来“教育”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唐宁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人际之间，用或温柔或犀利的话语让别人难堪。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年纪比他、背景比他简单得多的人，来对他指手画脚，还如此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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