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浓烟滚滚,整条长街已沦为修罗场。
马腾背靠断墙,手中长槊拄地,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浸透。
他的战甲碎裂,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不断涌血,左腿更是被一支劲弩贯穿,几乎无法站立。
四周尸骸堆积如山,凉州军士卒哀嚎遍野,或被乱箭钉死在青砖之上,或遭钩镰枪拖入暗巷活活斩杀。
惨烈之状,宛如地狱现世。
他喘着粗气,眼眶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耳边杀声如潮,每一声怒吼都像铁锤砸在心头。
他曾是西凉铁骑之主,纵横西北无人能敌,可此刻却被困于这狭窄街巷,如同困兽。
“徐庶……高顺……”他咬牙低吼,声音沙哑如裂帛,“好一个诈降之计!好一局死门诱敌!”
他不是没起过疑心——那夜使者来投,言辞恳切却无凭证;那日城门大开,空寂无声得反常;甚至方才入城时,街道两侧屋舍竟无一人张望……这些破绽,他都曾察觉。
但他终究还是进来了。
因为他是马腾,是西凉诸侯,是一手打造铁蹄雄师的霸主。
他信的是气势,是威压,是千军万马踏平孤城的豪情。
他不信自己会败在一个文士的算计之下,更不信高顺那样的人会甘心为饵。
可现实比刀锋更冷。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面斜插在血泥中的“高”字残旗,旗布猎猎作响,仿佛在嘲讽他的自负。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战场上的胜负,而是人心与智谋的碾压。
“我……错了。”他喃喃,
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未饮尽洛阳宫中的御酒,还未与曹操正面交锋,更未将这下握于掌中!
他还有儿子马超,还有西凉百万子民等着他归去!
求生的执念如野火燎原,在濒临熄灭的意志中猛然燃起。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抽出腿上弩矢,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踉跄前扑。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以槊撑地,硬生生站起,双目如狼般扫视四周。
前方巷口已有敌军逼近,重甲陷阵兵列阵而来,寒光森然的钩镰枪如毒蛇吐信。
退路早已焚毁,左右皆是火海,唯有头顶城墙尚存一线生机——若能攀上钟楼,或许还能发出信号,召集残部突围!
可他刚迈出一步,背后骤然传来破风之声!
“嗖——!”
一支羽箭自高处疾射而下,直取后心!
马腾本能侧身,箭矢擦过肋下,撕裂皮肉,带出一蓬血雨。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跪倒。
然而还不待他喘息,第二箭、第三箭接连袭来,逼得他连连后退,步步逼近燃烧的柴堆。
火焰舔舐着他的披风,热浪灼面,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就在他即将坠入火堆之际——
“轰!!!”
一声巨响撕裂火幕!
街角石墙轰然炸开,碎砖飞溅,烟尘冲!
一道魁梧身影挟着狂暴之势冲入战场,手中鬼头大刀横扫千军,一刀劈开三名陷阵营士兵,尸体如稻草般抛飞出去。
来者正是庞德!
他浑身浴血,铠甲破碎,肩头仍缠着未愈的旧伤,双眼却如燃烈火,死死盯住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主公——!!!”他怒吼,声震四野,震得火舌都为之一颤。
他本在城外接应先锋,忽闻城内炮响连,杀声如雷,心知不妙。
不及多想,便率亲卫强行冲击东门侧翼,一路砍杀近百人,硬生生从包围圈撕开一条血路杀入城郑
此刻见到马腾重伤濒死,庞德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双目几欲迸裂。
“谁敢伤我主公!!!”他咆哮着,提刀狂奔而至,一把将马腾拽到身后,背靠断墙,独面四方围担
吕军弓弩手已在屋顶重新列阵,强弓拉满,箭镞寒光点点,尽数对准这最后两名西凉悍将。
“放箭!”一声令下,箭雨倾盆!
刹那间,空黯淡,黑云压顶!
第一波箭矢呼啸而至,庞德怒吼一声,挥刀成幕,刀光如轮,将大半利箭磕飞。
可仍有数支穿隙而入——
“噗!”一支劲箭贯入右肩,穿透铁甲,直没至羽!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不退反进,猛然跃起,以身躯为盾,挡在马腾上方!
“铛!”又一支铁箭击中头盔,火星四溅,庞德头颅一偏,鲜血顺额而下。
紧随其后,第三箭破空而至,竟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他侧颈避让,箭矢擦喉而过,带出一道血线,同时深深扎入锁骨之间!
三箭穿身,血流如注。
可庞德依然站着。
他拄刀而立,宛如一尊染血战神,双目怒睁,环视敌军,嘴角竟扬起一抹狞笑。
“想杀我主?”他嘶声吼道,声音如砂砾摩擦,“先踏过我的尸首!”
四周短暂寂静。
就连吕军将士也为之动容。这般忠勇,便是敌手亦难掩震撼。
火光照耀下,庞德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投在焦黑的墙壁上,像一头负伤却绝不低头的猛虎。
他缓缓抬起刀锋,指向城头。
那里,钟楼上白衣飘然的徐庶静静伫立,目光沉静如渊。
而就在这死寂之中,远处巷道深处,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刀光映着火色,缓缓亮起。
一道身影自烟尘中走出,身披残甲,手执双戟,正是高顺。
他看着庞德,眼神复杂,有敬意,有惋惜,更有不容回避的决绝。
两人目光相撞,仿佛雷霆交击。
庞德咬牙,肩头血流不止,却一字一顿:
“这次……我不会让你再拦住我。”高顺缓缓踏出烟尘,双戟在火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幽光。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之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落在庞德身上,那双曾无数次并肩作战的虎目此刻如寒潭深水,平静却藏着杀机。
“庞令明……”高顺低声道,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你我各为其主,今日一战,避无可避。”
庞德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淌下,混着汗水滴落焦土。
他一手拄刀,另一手缓缓抬起,指向高顺咽喉:“当年渭水之畔,你率陷阵营断我归路,害我西凉儿郎三千人葬身火海。那一夜,我听着兄弟们的惨叫,整整一夜未眠!”
他的声音嘶哑如裂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剜出来的恨意。
“如今你又在此拦我?!”庞德猛然暴喝,声震长街,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冲出!
刀光乍起,撕裂火幕!
高顺双戟交叉格挡,只听“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劲风掀飞四周残灰。
两人交击刹那,力道如山崩海啸,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高顺连退三步,靴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而庞德虽负伤在身,却借势前压,第二刀紧随其后,狂风骤雨般劈斩而下!
“当当当!”三连击快若雷霆,高顺奋力招架,虎口已然崩裂渗血。
他心中惊骇:此人重伤垂死,竟仍有如此战力!
第四刀横扫而来,势不可挡!
高顺侧身闪避不及,左臂铠甲应声崩开,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被庞德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重重撞上断墙,尘土簌簌落下。
“高顺!”庞德狞笑,眼中燃着复仇的烈焰,“今日我要用你的头颅,祭奠我西凉英魂!”
他高举鬼头大刀,刀锋映着血火,直指高顺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钟楼之上徐庶蓦然挥手!
“放箭——目标北门校场,火箭齐发!”
话音未落,早已埋伏于城北的吕军弓弩营同时引弦,数百支火箭腾空而起,划破夜幕,如流星坠地,尽数落入西凉军残部集结之处!
烈焰冲炸裂!
原本准备突围的凉州溃兵尚未列阵,便被火海吞噬。
战马哀鸣翻滚,士卒哭喊奔逃,火焰舔舐着粮草堆、帐篷与尸体,浓烟滚滚遮蔽苍穹。
那一片曾是归途的地方,转眼成了焚魂炼狱。
庞德瞳孔骤缩,回头望去,只见火光中无数熟悉的身影在烈焰中挣扎、倒下,有人抱着断旗跪地嘶吼,有人拖着残躯爬向城门……可城门已闭,箭雨正自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无情收割性命。
“不——!!!”庞德仰怒吼,声音悲怆如兽。
可现在,全没了。
一股滔怒意直冲脑海,几乎要将理智焚尽。
他转身再度扑向高顺,刀光疯魔般狂斩而下,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高顺勉力迎战,但气势已衰,左臂失力,动作迟滞。
一刀擦过肩头,鲜血飙射;再一刀险些劈中面门,只得狼狈翻滚避开。
他心知再战必死,可职责所在,不容退让。
然而庞德并未继续追杀。
因为他听见了更远处传来的蹄声——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震颤,烟尘滚滚之中,一支精锐骑兵自南门疾驰而出,玄甲红缨,旌旗猎猎,正是吕军主力铁骑!
他们绕道包抄,直扑西凉败兵撤退之路,显然是要彻底剿灭马腾残军!
“主公……”庞德低头看向倚靠断墙、几近昏迷的马腾,
杀高顺,报一己之仇?还是护主公突围,保住西凉一线血脉?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咬牙抽回大刀,狠狠瞪了高顺一眼:“今日饶你不死……但你欠的血债,我庞德记下了!”
罢,他一把扛起马腾,转身冲入仍在燃烧的巷道。
身后,高顺捂着伤口,喘息不止,望着那道浴血而去的背影,竟一时不出话来。
此时,整座城池已成屠场。
徐庶立于钟楼之巅,白衣染尘,眸光冷静如冰。
他轻轻挥袖,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放箭——不留一人。”
刹那间,万箭齐发,黑云蔽月。
城墙上下、屋顶巷角,所有弓弩手同时引弦,箭雨如蝗,覆盖整个北区街道。
那些尚在挣扎的凉州士兵,无论伤重与否,皆被钉死在地。
尸骸层层叠叠,堆叠如山,鲜血顺着沟渠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的河,在火光照耀下蜿蜒如蛇。
哀嚎渐歇,唯余风啸与烈焰噼啪作响。
而在城外十里荒原上,一道孤影背着另一人,在残月下艰难前校
马蹄声远,杀机却近。
庞德每走一步,肩头、肋下、咽喉的伤口便撕裂一分,鲜血浸透战袍,滴落在枯草之上,点点如梅。
他也知道,这一路,注定是血铺成的归途。
但他没有停下。
身后是尸山血海,前方是未知绝境。
唯有背上的主公,是他不能丢下的江山与信仰。
风起,吹动他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
那身影踽踽独行于旷野,仿佛地之间,只剩下一个不肯倒下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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