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城军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成公英的脸半明半暗。
帐外风声如刀,刮过荒原的呜咽仿佛预兆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北宫季玉仍跪在席上,双手撑地,肩头微微颤抖。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泥土烧穿。
三子尽亡,两万羌骑覆没于黑岭山谷——这不是战败,是灭门之痛。
他的族人世代居于陇西,雄踞边陲,何曾受此奇耻大辱?
可如今,连为儿子收尸的机会都没有,尸骨早已化作焦炭,埋在秦岭深处无人知晓的沟壑之郑
“吕步……”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如裂帛,“我要啖其肉,饮其血!”
成公英静坐不动,指尖轻敲案角,似在衡量分寸。
他知道,仇恨是最锋利的刀,但也最容易反伤持刀之人。
此刻的北宫季玉,就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孤狼,若引导得当,可撕碎猛虎;若稍有不慎,便会自焚而亡。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北宫大人,您可知为何狄道未破,而补给线却已断绝?”
北宫季玉一怔,抬眼望来。
“因为吕布早就不只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莽夫了。”成公英站起身,踱步至地图前,手指划过秦岭蜿蜒的轮廓,“他不再靠一己之力破敌,而是用计、用势、用人情人心织网。黑岭伏兵,是他五日前便已埋下的杀局。运粮队行踪隐秘,路线更是临时更改,按理不可能泄露……可他偏偏就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我们内部,已有耳目;意味着他的触角,已经伸进了凉州腹地,甚至……深入羌人部族。”
帐中一片死寂。几名参军低头不语,心中寒意渐生。
北宫季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是……我族中有叛徒?”
“我不敢妄言。”成公英垂下眼帘,似不忍直视,“但事实摆在眼前——晋军神出鬼没,攻无不克,非人力所能抵挡。他们夜袭如鬼魅,设伏如罗,每一击都打在命脉之上。隗里一日失守,马休被擒,如今关中门户洞开,晋军随时可沿渭水东进,直逼长安!”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怆:“我们已无退路。凉州危矣,汉军疲敝,马超主公远在冀北尚未集结主力……这一战,怕是……无力回了。”
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却如巨石砸入湖心。
北宫季玉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本就心神激荡,此刻听闻连马超都难以为继,顿时感到地倾覆。
他一生桀骜,不服王化,可此刻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若是连马超都挡不住吕布,那西羌一族,岂不是注定沦为砧上鱼肉?
“不……不能这样!”他忽然咆哮起来,双目赤红,一把抓住成公英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令对方皱眉,“你还有希望!一定还有希望!你出来!只要能报仇,我愿献出全族勇士,哪怕只剩最后一个男人,也要让并州血流成河!”
成公英任他抓着,没有挣脱,反而迎上那双燃烧着疯狂与不甘的眼睛,缓缓点头。
“的确还有一线生机。”他低声道,声音如同寒夜里燃起的第一簇火苗,“但这条路,极险,极苦,极痛。它不在正面交锋,而在背水一战。”
北宫季玉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成公英转身,目光扫过整个军帐,最终落在那幅标注着各部族分布的地图上。
“西羌,自古便是边疆屏障,也是中原诸雄最忌惮的力量。”他一字一句道,“你们不是附庸,不是仆从,而是独立之邦!可现在呢?吕布屠你族人如屠牲畜,焚你粮草不留余烬,这是在向所有异族示威——顺者昌,逆者亡!今日是你北宫氏,明日便是其他羌部!后日,或许就是匈奴、鲜卑!一旦让他彻底掌控关中,并州稳固,下一步,便是扫平四夷,以铁蹄踏碎草原与山林!”
他猛然转身,直视北宫季玉:“大人,这不是你一家的仇,这是整个西羌存亡之战!若今日退缩,他日吕步挥师西进,第一个烧的就是你们祖庙,第一个砍下的,就是你子孙的头颅!”
风穿帐而入,吹动灯火剧烈晃动。
北宫季玉僵立原地,额角青筋跳动,泪水混着血污滑下面颊。
他原本只为复仇而来,可此刻,胸中翻涌的已不止是私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沉重的东西——族群的命运,血脉的延续,祖先的荣光。
良久,他缓缓松开成公英的手臂,俯身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我北宫季玉在此立誓——即日起,西羌全族动员,男子十五以上皆执兵戈,妇孺亦可运粮饲马!不破并州,誓不还山!”
成公英看着他,
帐外,雷声隐隐滚动,乌云压城。
风雨,真的要来了。
而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开始酝酿……北宫季玉缓缓起身,双目仍燃着复仇的火焰,却已不再只是盲目的怒火。
他低头凝视手中那柄祖传的青铜短刀,刀身刻着西羌古老的图腾——盘角羊首,象征部族不屈的脊梁。
此刻,这把曾用于祭祀地的圣刃,仿佛也因主饶决心而微微震颤。
“调兵!”他猛然抬头,声音如裂石穿云,“传令八部族长,三日内集齐三万骑兵,粮草辎重由各寨均摊!我要让吕步知道,陇山之雪,也能焚城!”
他转身欲出帐,脚步刚迈,却被成公英一声轻唤止住。
“大人且慢。”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成公英缓步上前,神色沉静如深潭,眸光却似寒星掠空。
他并未阻止退兵,反而低声道:“调军是正道,然若仅以西羌之力直扑并州,纵能入境,亦难久战。吕布善守坚城,更兼张辽扼守雁门,高顺陷阵如雷,一旦陷入胶着,晋军主力回援,恐重蹈黑岭覆辙。”
北宫季玉眉头一皱,正要反驳,成公英却已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轻轻铺于案上。
“何不借势?”他指尖一点,并州西北边境一处荒芜之地,“北羌西乞氏,素与贵部有旧怨,然其族长西乞慎独野心甚巨,久欲南下夺草场、占盐池。此人桀骜易激,若闻西羌倾力东征,必疑我意在独吞战果,届时……只需一封书信,言‘吕布疲敝,中原空虚,并州守备单薄,机不可失’,再暗示我军有意与晋人议和换生路——”
话未完,北宫季玉瞳孔骤缩,旋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竟带三分哭腔:“妙!妙极!他定以为我北宫氏怯战求存,转头便要抢先入寇,争功抢地!等他深入并州腹地,前有坚城,后无援应,岂非自投罗网?”
“而我军则按兵不动,待其与吕步厮杀两败俱伤之际,再挥师北上,”成公英唇角微扬,语速渐缓,如毒蛇吐信,“一可报私仇,二可收渔利,三可借北羌之血洗刷我族此前战败之耻。此谓——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风声骤歇,帐中落针可闻。
北宫季玉久久伫立,望着地图上那条横贯并州的汾水,仿佛已看见千军万马在火光中奔涌。
他喃喃道:“这一封信……便是点燃四野的火种啊。”
就在此时,帘幕轻掀,一道身影悄然步入——正是马超。
他负手而立,眉宇间不见悲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峻的审视。
方才一切,他尽收眼底。
“成公先生果然谋略无双。”马超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帐躁动,“只可惜……有些人,还未察觉自己亦是他人棋盘上的卒子。”
成公英不动声色,只拱手一笑:“主公所言极是。然乱世之争,谁又不是执棋者与棋子之间辗转反复?今日煽动北羌,明日或许便是曹孟德亲率大军西顾……听朝廷近日遣范阳王赴关之调停’纷争,此事来得蹊跷,时机精准得如同有人在幕后牵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摇曳的烛火之上,仿佛看穿了千里之外的风云变幻。
“倘若曹操真借此名分挥师西进……那这场大火,就不只是烧向并州了。”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灯火噼啪作响,映照出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庞。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宫阙之下,贾诩翻阅着一封来自西陲的密报,指尖忽地一顿。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眉头缓缓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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