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喊声立刻挺直腰背，手一撑扶手。
靖宇扔下手里那支橙色蜡笔，画到一半的穿裙子公主还在纸上咧嘴笑呢。
蜡笔滚到桌角，停住不动。
他蹬掉脚丫子上的毛绒拖鞋，“哒哒哒”踩着地毯就冲进来。
罗衾把汤碗轻轻搁在隔热垫上，在他对面坐下。
母子俩都不吭声，低头吃饭。
靖宇使唤儿童筷还不太顺溜，老要夹两回才送进嘴里。
吃了几口，他突然抬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眨巴两下，把嘴里的饭咽干净才问。
“妈妈，今……我们不等沈叔叔一起吃吗？”
他心里还挂着昨晚上讲到一半的恐龙故事呢。
霸王龙和三角龙结伴找野果子，结果迷路了，沈叔叔今晚接着讲结局。
罗衾夹材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停。
她忽然想起手机里那条刚收到不久的短信。
“嗯，沈叔叔手头事情多，要晚点才回来。”
她不想让儿子听出话里藏着的那一丝扯不开的纠结。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靖宇“哦～”了一声，拖着调，脸一下子蔫了下去。
“我还攒了好多拼图没跟他一块拼呢……还有那个霸王龙故事，他今晚一定讲完的。”
罗衾喉头微动，把剩下半口汤慢慢咽下去。
“沈叔叔最近老加班，咱得理解他，今晚妈妈陪你疯，给你讲个新故事——保准比上次那个还带劲，行不？”
靖宇仰起脸，瞅见妈妈眼睛弯弯、嘴角翘翘。
刚才那点蔫头耷脑的劲儿立马跑光了，脸蛋一下亮堂起来。
“好！妈妈讲的故事，我最爱听！”
靖宇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手指下意识揪住自己睡裙边角。
“那赶紧扒饭，吃饱了咱立马开整！”
罗衾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又抬手拨开他额前一缕滑落的碎发。
“嗯！”
靖宇用力点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碗沿。
吃完，他麻利地端起自己的碗和勺，噔噔噔跑到厨房水槽边。
人还没台面高，就踮着脚尖，胳膊伸得直直的，轻轻把碗勺放得整整齐齐。
“妈妈刷锅洗碗，靖宇自个儿玩会儿哈，但不许摸遥控器哦！”
她一边收碗一边叮嘱。
“知道啦！我翻恐龙书去！”
靖宇脆快答完，一溜跑冲回客厅，踮脚从书架抽出那本硬壳大书《恐龙世界大冒险》，抱着就往沙发里一钻，腿晃啊晃，眼神盯住图画一眨不眨。
书页翻开在暴龙对峙三角龙那一页。
他的手指正停在暴龙龇开的牙齿上。
罗衾端着碗盘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她抹着油渍，手是认真的，心却悄悄溜了号。
沈缙骁那条短信，字字冷冰冰，连个标点都透着疏离。
他只写了八个字：“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她甩甩脑袋，干脆把念头掐断。
白了，他俩哪算夫妻？
连合租搭子都谈不上热络，她又图啥非盯着人家行踪看？
她弯腰打开橱柜，把洗净的碗盘一一归位。
洗着洗着，她忽然停下手，侧身朝玻璃门后瞄了一眼。
客厅里。
靖宇还窝在沙发里，那本大书摊在肚子上，脑袋歪着枕在书页上，一动不动。
罗衾眼底浮起笑意，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呵，这迷糊，看书看得直接睡过去了。
孩嘛，玩得忘我，困了也毫无预警。
刚收拾妥当，她推开玻璃门，踩着猫步走过去。
“靖宇呀，困了就躺床上睡，这儿凉，还容易把书压皱咯。”
她蹲到沙发边，一手托住孩子后背、一手稳稳兜住腿弯。
可指尖刚碰到靖宇胳膊，一股刺骨的凉意嗖地窜上她脊梁骨。
不对。
太不对劲了。
靖宇整个人软得像团没蒸熟的面，根本不是平常那种睡熟了还带着点肉劲儿。
罗衾的手停在半空，顿了半秒，才重新落下。
“靖宇？”
罗衾嗓子眼一紧，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孩子闭着眼，睫毛安安静静盖在脸上。
“靖宇！靖宇你睁眼看看妈妈！”
她一边叫，一边用指腹轻轻拍孩子胳膊。
可靖宇还是不动，软软地躺着。
慌得没了章法，罗衾下意识伸手往睡衣兜里掏手机。
手抖得太厉害，摸了两次才把手机抠出来。
脑子早空了，手指自己就按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刚响两声嘟。
第三声还没冒头，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按掉挂断键。
我疯啦？
这时候居然想打给沈缙骁……
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偏偏挑这节骨眼儿去烦他？
手机屏上的号码只亮了不到三秒，可那一瞬，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现在真不是瞎琢磨的时候，靖宇还躺着。
她猛吸一口气，硬是把快要散架的脑子重新拧紧。
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点开急救热线图标。
“喂？喂！是120吗？”
电话刚通，罗衾声音冲了出来。
“我儿子晕过去了！叫不醒！喊他没反应！求你们……求你们快过来！”
“女士别慌，先稳住，地址在哪？”
那边声音平平稳稳。
“地址……地址是……”
罗衾突然卡壳，脑子空白一片，她急得直咬嘴唇。
“盛世！对，盛世！7号楼……2801！快！他脸白得吓人，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
话没完，眼泪哗地涌出来。
“明白，盛世7栋2801，马上派车！您别挂电话，随时盯着孩子，千万别挪他……”
调度员语速飞快，一边复述地址，一边叮嘱要点。
罗衾光顾着点头，根本不管对方瞧不见。
电话刚挂，手机“嗡”地震起来，她定睛一看，屏幕狂闪，来电人，沈缙骁。
他看见她刚才那通未接电话了？
她记得自己拨过去时通话时长只有六秒。
现在他主动打回来，是不是意味着他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有那么一丁点工夫，她心里又冒出点傻念头。
要是他在就好了……
手比脑子快，她按了接听，手机立刻贴到耳边，脱口就要喊。
“沈……”
“喂？您好，请问您找谁呀？”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背景里嗡嗡响着人话、碰杯、笑成一团的声音。
是沈缙骁他姐，沈意。
“哦，找我弟弟啊？他刚去上厕所啦，马上回来哈！”
话音没落，旁边就飘来沈母模糊的一句。
“谁打来的？”
紧跟着，一个更近、更柔的女声笑着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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