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霜坐在石台边陪着林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沿，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前日遇到黑雾的事
洛恒派人监视？
可那见他时，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又不像会费这功夫的人
她皱着眉，想起当时的情景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突然挡在她面前，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尸王安好”
顾怀霜当时就警惕起来，将刚得手的残卷藏起，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
“黑雾？你怎么在这？”
“我们殿下让我来辅助您”黑雾缓缓涌动，看不出情绪
却心里暗暗想到她刚才的动作，又想到她来的方向，心里有了定数……
顾怀霜却嗤笑一声
洛恒那性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哪会平白无故派手下帮忙？
定是要付出代价了，这世上，只有免费的东西，才可能是无关牵扯的
“不必了”她冷冷道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本殿不需要”
黑雾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沉默片刻才道：“殿下，您总会需要的”
“滚”顾怀霜没再废话，周身尸气翻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雾没再坚持，缓缓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话：“尸王好自为之”
想到这里，顾怀霜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在石台上划出浅痕
“妻主？”
林玉察觉她有事，喊了一声
“无事，你先休息，本殿在这”
却忍不住在想这洛恒安排冉底想干什么？
让他拖住顾清绝，这步棋到底是助力，还是会变成挡路的绊脚石？
那日黑雾顺着顾怀霜来的方向查探，顺藤摸瓜拿到些东西，一比一复刻后交给了墨尘
受零伤，确实不易……
“墨尘大人！”
黑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谨慎和敬畏
“嗯”墨尘应了一声
目光落在他递来的东西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残卷都能拿到手不容易啊！
他对这黑雾的投诚始终存着戒心
早在百年前，这鬼就有过示好的苗头，只是那时洛恒那边没什么动作，她也懒得多管
近来洛恒那边动静频频，他本没太当回事，只吩咐加强防范
没料到这黑雾竟真的把洛恒的多数行动计划抖了出来，详细得让墨尘不得不重新打量他
“希望墨尘大人能为我在尊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黑雾垂着眼，姿态放得很低
墨尘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想要什么？”
黑雾心里清楚，想直接见到顾清绝难如登，而且尊上的脾气也听过，也不敢直接找，她不会信
若不是洛恒捏着他家宝贝的魂魄，将那家伙禁锢起来当作要挟，他又怎会忍气吞声受洛恒摆布？
他只想带着他家宝贝离开这是非地，冥界这么大，总有容身之处，总比跟着洛恒日日受凌虐打压强
可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找到洛恒藏他宝贝的地方，投诚顾清绝，或许是唯一的活路
可顾清绝哪有那么善心，只能步步为营，等待时机能为自己求条自由路……
“我只想离开洛恒，恢复自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墨尘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的要求竟如此简单
眼底的疏离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淡了些……
百年前洛恒发动鬼乱时，这黑雾就有过一次投诚
虽没立下什么大功，却也确实让主上这边省了些麻烦
“会的”墨尘没多，只淡淡应下
他看着黑雾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心里了然
洛恒的手段，向来不会让人好过
“多谢大人”黑雾微微躬身
“此次有劳，你该回去了”
墨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东西
“是”黑雾应着，转身隐入阴影
他为了找机会，时常偷跑出来，倒也不算冒险
洛恒本就风流，床伴不止他一个，对他外出多时也不会太过起疑
毕竟，他的把柄被捏得死死的，洛恒料定他不敢反抗
而黑雾确实也很聪明，知道顾怀霜和洛恒两人都不相信彼此，对顾怀霜谎一点不慌
她不会直接与洛恒算账，但肯定会使绊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冥界西北荒地
怪石嶙峋，阴风卷着黄沙打在岩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荒凉一片，鬼不聊生的……
黑雾才刚现身，一股凌厉的灵力就直直射来，“砰”地将他钉在石壁上
“黑雾，你今日又死哪里去了？”
洛恒的声音裹着怒火，从洞穴深处传来
黑雾闷哼一声，强撑着本就带赡身体站直，垂下眼，压下喉间的腥甜
“殿下赎罪，属下去查探您之前交代的事了”
他知道，洛恒过的事，往往自己都记不太清，正好随意找借口……
“一到晚早出晚归，查到了什么？”
洛恒坐在石座上，指尖敲着扶手，眼神阴沉沉的
“殿下，自从上次蚀髓狱的鬼被打散后，剩下胆的都怕了，没敢再有动静”
黑雾低头回话，又继续道
“属下想着殿下或许需要人手，便去鬼臣那边查勘，只是属下无能，没寻到合适的助力”
“废物！”洛恒猛地拍向石桌，桌上的魂盏被震得跳了跳
“要你们有何用？一群不争气的废物！”
洞穴里的鬼卫、鬼侍“唰”地全跪了下去
一个个头埋得极低，没人敢吭声求情——这样的场面，早已不是第一次
洛恒看没人搭话，觉得没趣，转而琢磨起顾怀霜的计划，挥了挥手
“一群废物，滚出去！”
“是”众鬼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黑雾留下”洛恒的声音突然响起
黑雾心头一紧，应声：“属下遵命”
洞穴里只剩两人，洛恒盯着黑雾，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你，为什么每次老子对付顾清绝，都能被她轻而易举地破了？”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烦躁。
黑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
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发现自己叛变了？
不可能，他做得那么隐秘，除了墨尘几位大人，绝无旁人知晓
“属下不知”
他硬着头皮回话，先装傻再，万一这是洛恒的试探呢？
“哼，黑雾啊”洛恒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随本王多年，该清楚本王最恨什么吧？”
“属下惶恐，不知殿下何意”
黑雾连忙跪下，额头几乎贴着地面，低着头的眼神满是不屑之色
“起来吧”洛恒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点玩味
“本王在想，若是本王让你送命，你可会抗命？”
黑雾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怒火，面上却依旧恭顺：“属下不敢”
“开个玩笑”洛恒伸手，指尖划过黑雾的下巴，语气轻佻
“你这种类型的，本王还真不舍得啊”
他心里本就存着疑，对谁都不放心
方才那句话，是故意给黑雾听的
其他几个床伴，一听这话早就吓得跪地求饶，半点意思都没有
黑雾却不同
他不只是床伴，当初并非自愿，若不是握着他深爱之饶魂，洛恒也未必能拿捏住他
可正因为那魂在自己手里，他应该……不敢叛变吧？
洛恒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可黑雾始终低着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几日后，跟本王去办点事。”洛恒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石座，语气听不出喜怒。
黑雾心里一动，难道这几日没在他身边，又有什么新动作被自己漏了？他叩首应道：“属下遵命。不知殿下要办的是何事？”
“这个你别管，到时候跟着就是”
洛恒把玩着指尖的玉扳指，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开什么玩笑，跟别人自己帮顾怀霜拖住顾清绝，本王不要面子的么
一个先冥王之子帮助一个腐蚀僵硬的僵尸？
但是没有助力只能被彻底碾压西北荒地，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些人都不要知道为好，还能给自己留点颜面
黑雾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
人间
三人早餐早就吃完了，也没看到两鬼下来
陆扬迟心里犯嘀咕，手里捏着肉肉抱下来的毛绒熊，撸了撸，手感还挺好……
他脑子里两个念头还在打架：暗矜姐姐肯定不会骗自己
可表姐从就疼他，时候自己摔断腿，还是表姐跑前跑后照鼓
她那么厉害，又是人民警察，怎么会害自己呢？
会不会是搞错了呢，暗矜姐姐会不会跟自己开玩笑的呢！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疙瘩好像松快了些，他抬头看向封景言
“景言，上次听你，导师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封景言正给肉肉擦嘴角的牛奶渍，闻言点头：“嗯，是有点”
陆扬迟知道他俩不是一个导师，只隐约知道封景言的论文被打回来两次
忍不住追问：“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故意卡你？”
“跟赵易显他爸有点关系”封景言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他爸和我导师是老熟人，估计是想借着导师给我使绊子”
“那后来怎么又没事了？”陆扬迟好奇道
“你改了好几次？”
“清绝帮我处理的”
封景言提起顾清绝，眼里带着点笑意
陆扬迟瞪大了眼：“学校里的事她也能管？帮你写的论文？”
“想什么呢”封景言敲了下他的脑袋，
“她哪会帮我写这个……是学校最近在和校企合作，清绝直接投了一大笔钱，成了学校的重要资助方，在学校里话自然有分量”
他顿了顿，继续：“她顺便提了句学校里有些不良风气，得严惩，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导师见了我也客客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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