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签到簿上的新名字】
苏清圆推开染坊木门时，晨光正顺着门缝溜进来，在积着薄尘的签到簿上投下一道金痕。那本子是婉娘留下的，牛皮封面磨得发亮，里面记着三十多年来，街坊邻里托染坊染布、绣帕的名字，末尾总跟着婉娘歪歪扭扭的批注——“张婶的寿衣用枣红，显精神”“李家子的肚兜要绣五毒，避邪”。
“今该换页了。”她拿起毛笔，笔尖刚蘸了墨，就见陈默掀帘进来，手里举着片沾着露水的荷叶：“清圆姐，王婆婆让染块荷叶绿的布，要给重孙子做虎头鞋。”
苏清圆在签到簿上写下“王婆婆·荷叶绿·虎头鞋”，忽然发现纸页边缘空着块地方，便顺手添了行字：“用新晒的艾草汁固色，驱蚊。”这是前几日林薇薇从山里采艾草时的偏方，倒忘了记进染谱里。
正写着，林薇薇抱着捆蓝草跑进来，发梢还沾着草屑：“清圆姐！张木匠家的女儿要出嫁，想染块‘喜相逢’的锦缎，要绣鸳鸯呢。”
“‘喜相逢’得用茜草和苏木调，”苏清圆笔尖一顿，忽然笑了，“你去把后院晒的茜草翻晒一下，潮了可染不出那透亮的红。”
林薇薇应着跑出去，陈默忽然指着签到簿最后一页：“哎，你看婉娘这里写的——‘三月初三，给赵家染的青布，留了半尺做帕子，他子总偷擦鼻涕’。”
苏清圆凑过去看，字迹已经发褐，却透着股鲜活的气。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张素笺，裁成和签到簿一样大，提笔写下“林薇薇·艾草绿·虎头鞋”，又在旁边画了个的艾草叶。
“这是？”陈默挑眉。
“婉娘的签到簿写满了，”苏清圆把素笺夹进簿子，“咱们续上。以后啊，咱们的名字，也得在这故事里占个地儿。”
正着，王婆婆挎着竹篮来了，看见签到簿上的新名字，眼睛笑成了缝：“好啊好啊，婉娘当年总，染坊的日子，就得一笔一笔写才扎实。清圆，这荷叶绿染好，我给你留双虎头鞋，保准比婉娘绣的还精神！”
苏清圆笑着应下，看晨光漫过签到簿上新旧交叠的字迹，忽然觉得，所谓传承，不过是让这本子永远有新名字可写，让染坊的烟火气，在每道墨迹里慢慢晕开。
【今日签到：王婆婆的荷叶绿布 签到人：苏清圆】
【记：艾草汁固色，驱蚊辟邪，添了三分野趣】
苏清圆刚把素笺抚平，林薇薇就抱着晒好的茜草跑回来，鼻尖沾着点红粉——许是翻晒时蹭到了花瓣。“清圆姐，茜草晒得透透的，你闻这味，浓着呢！”她把草捆往桌上一放，眼睛先瞟向签到簿，“哎？这新添的页子是给我写的呀？”
苏清圆笑着点头，把毛笔递过去：“你也来签个到吧，就写‘林薇薇·茜草·喜相逢锦动。”
林薇薇接过笔，指尖有点抖，在素笺上落下歪歪扭扭的字，末了还画了只胖乎乎的鸳鸯，翅膀大得像要飞起来。“张木匠家姐姐穿上绣鸳鸯的锦缎，肯定比画里的还好看。”她捧着签到簿笑，发梢的草屑落在纸页上，像撒了把星星。
陈默凑过来，用指腹蹭了蹭那只鸳鸯：“画得比婉娘当年强，她画的鸳鸯总像鸭子。”
“才不是！”林薇薇急着辩解，“婉娘画的是‘胖鸭子鸳鸯’，她这样显得日子富态！”
三人正笑闹着，张木匠扛着块木板进来了，身后跟着个梳双丫髻的姑娘，红着脸往苏清圆手里塞了包喜糖：“清圆姐，劳烦你染那‘喜相逢’，我妹妹……想让帕子上也沾点染缸的香，嫁过去能和和美美。”
苏清圆接过喜糖，往签到簿上添了句：“加两捧桂花，染时同煮，留甜香。”转头对姑娘笑，“保准让你妹妹的帕子，闻着就像浸在蜜里。”
姑娘脸更红了，攥着衣角声：“那……我能在签到簿上写个名字不？就当……提前沾沾喜气。”
苏清圆立刻把笔递过去。姑娘写下“张妹·喜相逢·鸳鸯帕”，字里行间都透着羞赧的甜。
等张木匠带着姑娘走了，陈默忽然拍了下脑门：“哎，我还没签到呢！”抢过笔在素笺角落画了个歪脑袋的人，旁边写着“陈默·艾草汁·看薇薇染布”。
苏清圆看着那页渐渐写满的素笺，晨光已经爬过签名字迹，落在后院晒着的茜草上。她忽然觉得，这签到簿哪是记染布的，分明是在记日子——那些柴米油盐的暖，那些藏在针脚和染料里的盼，都在这一页页纸里，慢慢酿成了最绵长的香。
【今日追加签到：林薇薇·茜草·喜相逢锦缎 签到人：林薇薇】
【附：鸳鸯画得比鸭子精神！】
【今日追加签到：陈默·艾草汁·看薇薇染布 签到人：陈默】
【附：其实是偷学染布技巧】
正着，后院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木桶翻倒的动静。林薇薇第一个冲出去，回来时拽着个扎羊角辫的丫头，丫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染得嘴角黏糊糊的——是张木匠家的女儿，偷偷溜进后院摸糖吃，不心撞翻了浸着茜草的木桶。
“甜甜！你咋又乱跑！”张木匠刚走到门口，见状赶紧接过女儿，给苏清圆赔笑，“这丫头馋嘴，闻着糖香就没影了。”
丫头甜甜却不怕生，指着签到簿上的“张妹”，奶声奶气：“我姐的名字！我也要写！”
苏清圆笑着把毛笔递过去，在她手里握好，教她写下“张甜甜·麦芽糖·偷喝染缸水”。最后一个“水”字刚写完，甜甜突然指着后院，眼睛瞪得溜圆：“娘！缸里有彩虹！”
众人跟着跑出去，只见翻倒的木桶旁，茜草染液混着地上的积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红，像摊开的绸叮更奇的是，积水边缘还浮着圈浅黄——是前几日泡的槐花染液，两种颜色晕在一起，竟比单纯的茜草红多了几分温柔。
“这色好看！”陈默蹲下身用手指搅了搅，“比‘喜相逢’多零活气，疆甜相逢’咋样？就像这丫头偷糖的甜。”
林薇薇立刻接话：“我记下来！”跑回屋在签到簿添上“陈默·茜草+槐花·甜相逢”，还画了个流着口水的脑袋，旁边标着“甜甜同款”。
张木匠看着染液里的彩虹，忽然一拍大腿：“我给新人打的梳妆匣，正愁漆什么色！清圆妹子，就用这‘甜相逢’色，再描上甜甜画的鸭子，保准喜庆！”
苏清圆笑着点头，提笔在“甜相逢”旁边注上：“槐花粉三钱，茜草汁五两，加半勺蜂蜜，色更润。”
这时，甜甜举着麦芽糖跑过来，把糖渣蹭在了签到簿上，留下个黏糊糊的黄印子。林薇薇刚要擦，苏清圆拦住了：“别擦，就这样留着。”她看着那页被糖印、墨痕、笑声填满的素笺，忽然明白——
这签到簿哪是简单的记录？它更像块浸了生活的染布，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不成形的画、甚至偶然的污渍，都是日子留下的自然晕染。就像刚才打翻的染液，本是意外，却晕出了最动饶颜色。
【今日追加签到：张甜甜·麦芽糖·偷喝染缸水 签到人：张甜甜】
【附：糖渣印是最好的落款】
夕阳斜照时，苏清圆把签到簿晾在廊下，风拂过纸页，带着茜草和槐花的香，像在念一首关于烟火人间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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