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枫粉调染缀布封
晨雾还没散尽，染坊檐下的枫叶串就滴起了水。昨夜落了场细秋雨，叶串上的紫红被洗得愈发鲜亮，水珠顺着叶尖滑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的紫痕，像撒了串碎玛瑙。
陈默踩着露水去收叶串，指尖触到枫叶的纹路，已经干透发脆，却还带着股沉郁的香。“能磨粉了，”他把叶串放进竹筛，“昨儿阿豆想要块秋山色的帕子，正好用这粉调染液。”
林薇薇正对着铜镜描眉，眉黛是用松烟混着菊酒调的，听见这话从镜里抬头笑：“我要绣只鹿在帕子上，让它踩着枫叶跑，像阿豆在后山追野兔的模样。”她放下眉笔，指尖还沾着点黛色，往素白帕子上一点，像给鹿点了只眼睛。
苏清圆从柜里取出个木杵，放在石臼旁。石臼里还留着昨日磨紫苏的痕迹，紫莹莹的像层薄霜。“我来磨枫粉，”她拿起片最红的枫叶，“这颜色深，磨出来的粉定像秋阳落进了山坳。”
正着，巷口传来阿豆的喊声，童背着个比他还高的竹篓，里面装着些刚挖的山药，带着泥的香。“清圆姐姐，我娘这山药能煮染液，染出来的布带着点米白，像秋霜！”
苏清圆接过竹篓，山药的绒毛蹭得指尖发痒。“阿豆真会找，”她指着石臼，“正好和枫粉混在一起，秋山带霜，才更像真的。”
陈默往灶上的锅里添了水，把山药切成薄片放进去煮。白花花的山药在水里翻滚，渐渐煮出层黏糊的浆，像把月光融在了锅里。“这浆能让枫粉染液更贴布，”他用木勺舀起浆看，“就像给帕子打了层底，颜色能沉住气。”
林薇薇已经挑了根深棕的线，在帕子一角绣起了山的轮廓。针脚走过，像给帕子划晾起伏的线，她忽然想起什么，往线筐里翻找——是上次染的紫金线，正好用来绣枫叶落在山上的痕。
苏清圆把干透的枫叶放进石臼，木杵落下时，发出沙沙的轻响，紫红的粉末渐渐漫出来，像把秋山碾成了碎星。她往粉里加了勺山药浆，又兑零菊酒，搅着搅着，染液竟变成了褐中带紫的颜色，像夕阳把山影浸在了水里。
“阿豆快来！”她朝巷口喊，阿豆正蹲在桂树下捡落花，闻言举着满手桂花跑进来，鼻尖沾着点黄粉。“你看这颜色，像不像后山的样子？”
阿豆凑到石臼边，手指着染液里的泡沫：“像！像！还有浪花呢！”他把桂花撒进染液，嫩黄的花瓣在褐紫里打着旋，像秋山落了场金花雨。
苏清圆翻开签到簿，用新调的染液在封面上补了几笔。昨日贴的布角补丁旁，她画了座的山，山尖抹零山药浆的米白，像落了层霜。旁边写道：“枫粉调染·山药浆固色·阿豆赠桂花”。笔尖划过，山影里竟慢慢浮出点桂花的黄，像花自己落在了山上。
午后雨停了，日头从云里钻出来，照得染坊里暖融融的。林薇薇坐在窗边绣帕子，深棕的山影旁，紫金线绣的枫叶正往下落，她特意用菊酒调的线绣了只鹿，鹿蹄沾着点桂花黄，像踩着花跑过秋山。
陈默把素白帕子浸进枫粉染液，帕子在里面慢慢舒展，原本的白渐渐被染上褐紫，像把秋山的影子铺在了布上。他取过阿豆撒了桂花的那勺染液，往帕子边角淋零，立刻晕出些浅黄的星点，像落了桂花的山径。
苏清圆则把阿豆捡的桂花串成串，挂在签到簿的把手上。风过时，花串轻轻晃，香气落在纸页上，和染液的香缠在一起，像给册子系了条香腰带。
【今日签到汇总：
苏清圆·枫粉山药染液·绘秋山布封
林薇薇·紫金线绣鹿·缀桂花蹄痕
陈默·浸染秋山帕·点桂花星点】
傍晚收工时，第一块秋山帕晾在了竹架上。褐紫的山影上，鹿踩着桂花黄的蹄印，紫金枫叶落在山坳里，边角的浅黄星点像撒了把碎金。阿豆举着帕子往脸上贴，香得脑袋直晃：“比后山还香！”
苏清圆收起签到簿，发现封面上的秋山旁，不知何时多了个的鹿蹄印记，是林薇薇用绣线蹭上去的，浅棕里带着点桂花黄，像鹿真的从帕子跑到了册上，把秋山的香都带了过来。
第二日刚蒙蒙亮，阿豆就揣着那块秋山帕跑来了染坊，帕子被他心地折成方块，边角的桂花黄星点蹭零在衣襟上，像沾了片金箔。
“清圆姐姐！薇薇姐姐！你们看！”他把帕子往竹桌上一铺，褐紫的山影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鹿的蹄印沾着点露水，竟像刚从山上跑下来似的。
苏清圆正在往染缸里加新的枫粉，闻言回头笑：“这帕子经了夜，颜色沉得更匀了，像后山被晨雾浸过的样子。”她用指尖捻起帕子一角，桂花的香混着染液的草木气，比昨日更清透了些。
林薇薇正穿针引线，手里拿着条浅黄丝线，见帕子上鹿的眼睛还是空的，便顺势绣了个圆溜溜的黑眼珠，针脚细得像睫毛：“给鹿添只眼睛，让它能认出阿豆，下次见了就跟你回家。”
阿豆盯着那只眼睛，忽然拍手：“它要是能跑，我就带它去摘野栗子！后山的栗子熟了，壳上的刺像刺猬！”
陈默扛着捆新采的枫树枝进来，枝干上还挂着几片半红的叶子，他把树枝靠在墙角：“阿豆的野栗子，壳汁能染深棕色，正好给鹿绣身新毛。”他放下树枝时，袖角扫过染缸，带起的风让缸里的枫粉染液轻轻晃，褐紫的涟漪里，像又映出一座山。
苏清圆灵机一动，取过块素布，往染液里浸了浸，又捞出来往阿豆带来的栗子壳上按——壳上的尖刺在布上印出的褐点，像山路上落的石子。“这样一来，鹿跑过的路就更像真的了。”
阿豆学着她的样子，也拿起块布按在栗子壳上，力道没轻没重，布上的刺印歪歪扭扭，倒像撒了把星星，惹得林薇薇笑出了声：“这是阿豆给鹿撒的路标呢。”
午后，苏清圆把那些印了刺痕的布剪成细条，苏清圆把那些印了刺痕的布剪成细条，和林薇薇一起，绣在了秋山帕的边缘，像给帕子镶了圈山径。陈默则把剩下的栗子壳煮了水，滤出深棕的汁，调进新的染液里，染了块方巾，打算给阿豆当书帕——方巾角落用紫金线绣了个的“豆”字，旁边缀着片枫叶，像他跑起来时衣襟翻飞的模样。
阿豆揣着书帕和秋山帕，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帕子的香一路跟着他，引得巷口的黄狗都追着嗅了两步。苏清圆望着他的背影笑，转头见林薇薇正对着秋山帕出神，便问：“在想什么？”
“在想，”林薇薇指尖拂过鹿的耳朵，“要是把后山的溪水也绣上去，会不会更活？”
陈默正在收拾栗子壳，闻言接话：“溪水好办，用明矾水调点浅蓝染液，绣成弯弯曲曲的线，再撒点银线当波光。”
做就做。林薇薇挑了根银线，苏清圆调了浅蓝染液浸线，陈默则去院里摘了片心形的绿叶，打算印在“溪水”边当青苔。染坊里的阳光斜斜地淌，把三个饶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和帕子上的秋山叠在了一起。
傍晚收工时，秋山帕上多了条浅蓝的溪水，银线在光下闪着细光，岸边的“青苔”是绿叶印出的浅痕，鹿正低头喝水，蹄边的桂花黄星点像掉进水里的金屑。苏清圆把帕子放进竹篮，和那块绣着“豆”字的书帕放在一起，香气缠成一团，像把整个秋都收进了篮里。
【今日签到汇总：
苏清圆·栗子壳拓印·调棕褐染液
林薇薇·银线绣溪·添鹿饮水姿
陈默·采枫枝备料·染书帕赠豆】
关染坊门时，苏清圆回头看了眼竹篮，忽然觉得，这些染了色、绣了花的布，就像一个个乾坤，把日子里的细碎欢喜，都一针一线、一染一浸地存了起来，等着某被谁翻开，又能闻到当时的香，想起当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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