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竹篮盛露带晨光
还没亮透时，院外的鸡刚叫头遍，林薇薇就被窗棂上的微光催醒了。她披了件薄衫推开门，廊下的竹篮还维持着昨日的模样，篮沿挂着的野菊干在风里轻轻晃。灰灰从狗窝钻出来，尾巴扫过竹篮底，发出细碎的“咔啦”声，倒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知道了，去盛露水。”林薇薇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沾零晨雾的凉。她拎起竹篮往院外走，篮身是去年陈默编的，竹条削得极细，透着点青黄，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握在手里温温的。
村头的老井旁种着片薄荷，叶片上凝着的露水在微光里闪，像撒了把碎银。林薇薇蹲下身，竹篮往薄荷丛里一探，带着晨气的露水便顺着叶片滑下来，滴在篮底，发出“嘀嗒”的轻响，清得像山涧的泉。
灰灰在旁边绕着圈，鼻尖蹭过草叶，惊得露水簌簌落，打湿了它的爪垫。“轻点呀，”林薇薇捏了片薄荷叶凑到鼻尖，清苦的气息混着露水的润，漫进肺里，“这些露水要用来腌梅子的，阿婆晨露最干净，腌出来的梅子才够清。”
她正着，就见苏清圆端着木盆从巷口走来，盆沿沾着圈白汽，该是去井边打水。“这么早就来采露？”苏清圆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哑，“我刚看灶房的梅子泡得差不多了，正想喊你呢。”
“再采半篮就够了。”林薇薇往竹篮里又探了探，薄荷叶上的露水滚成珠，坠在篮底的竹篾间，映着边刚泛的鱼肚白，“你看这露水晶的，比井水还亮。”
苏清圆放下木盆凑过来看，晨光爬上林薇薇的发梢，把碎发染成浅金，竹篮里的露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像盛了半篮星星。“阿婆用晨露腌梅子，能存到冬呢。”她伸手拂去林薇薇肩上的草屑，“快些采，等会儿太阳出来，露水就跑了。”
灰灰忽然冲着巷口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陈默背着个竹篓从那边走来，篓里装着刚割的嫩草，草叶上的露水把篓底洇得发潮。“清圆姐你们要腌梅子，我特意绕去后山割零香草，垫在坛子底下，能去涩。”他把竹篓往地上一放，草香混着露水的气漫开来，“薇薇姐这竹篮真能盛露？我还以为会漏呢。”
“陈默哥编的竹篮哪能漏。”林薇薇把竹篮往他面前递凛，露水在篮底晃出细碎的光，“你看，这竹篾编得密，露水都乖乖待着。”
陈默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去年编这竹篮时，他总怕编得不好，拆了又编，手指被竹条划了好几道口子，没想到林薇薇倒一直用着。“能盛就好，”他蹲下身帮着拢薄荷，“太阳快出来了，我帮你多采点。”
三人一狗围着薄荷丛忙了会儿，竹篮渐渐盛满了露水，晃一下就听见“叮咚”的响，像篮里藏了只铃铛。苏清圆拎起木盆：“我先回去烧热水，等会儿烫梅子要用。”晨光顺着她的脚步爬上巷墙，把砖缝里的青苔染得发亮。
林薇薇抱着竹篮往回走，陈默跟在旁边拎着香草，灰灰叼着竹篮的提手，非要帮着使劲，却把竹篮拽得歪歪扭扭。“你这捣蛋，”林薇薇笑着拍了拍它的屁股，“再拽露水就洒光了。”灰灰委屈地松了嘴，尾巴却摇得更欢，像是在“我也帮忙了”。
院门口的石阶上，阿婆已经坐在竹椅上择菜了，竹筐里的青菜沾着泥，带着股鲜灵的土气。“采着露了？”阿婆抬头看了眼竹篮，“快倒进坛子里，梅子在灶台上晾着呢。”
林薇薇把竹篮里的露水倒进粗陶坛，露水穿过竹篾的缝隙，在坛底聚成浅浅一层，映着晨光，像铺了层碎玻璃。陈默把香草铺在坛底，绿生生的草叶吸了露水，看着更嫩了。“这草是后山的野香茅，我娘以前腌菜都用这个。”他着往坛里撒了把盐，“先杀杀梅子的涩。”
苏清圆端着烫好的梅子进来，瓷盆里的梅子红得发紫，表皮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刚用热水焯过，晾了会儿，不烫了。”她把梅子往坛里倒，“哗啦”一声，惊得灰灰直起耳朵，“阿婆，盐够不够？”
“再添一勺。”阿婆拄着拐杖站起来，往坛里看了看，“一层梅子一层糖，露水泡着，封严实了，等秋凉了开封，酸中带甜，配粥最好。”她的手指在坛沿敲了敲，粗陶发出闷闷的响，“这坛子还是你外公年轻时烧的，存了几十年，腌东西最香。”
林薇薇往坛里撒着糖，绵白糖落在梅子上，很快就化零，混着露水渗进果皮。“等冬开坛时，咱们围着火炉吃梅子，喝薄荷茶。”她忽然笑起来，指尖沾零糖霜，往灰灰嘴里抹了抹，“给你也留两颗，尝尝鲜。”
灰灰舔着嘴，尾巴扫得竹筐“咚咚”响，把阿婆择好的青菜叶扫下来好几片。陈默赶紧去扶竹筐，却被菜叶上的露水滑了手，惹得几人都笑了。晨光从院门口漫进来，落在坛口的糖霜上，落在竹篮底的残露上，也落在阿婆的白发上，暖得像层薄棉。
把梅子坛封好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林薇薇把空竹篮挂在廊下，篮底还沾着点露水，被阳光晒得慢慢蒸发，在竹篾上留下淡淡的水痕。陈默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裂开的纹路里渗着露水，混着松脂的香，在晨光里漫成一团。
苏清圆端来刚蒸的玉米饼，金黄的饼子上沾着点玉米须，热气裹着面香扑在人脸上。“阿婆尝尝这个，用新磨的玉米面做的。”她把饼子往阿婆手里塞，“薇薇，陈默，你们也吃，刚出锅的，热乎。”
林薇薇咬了口饼子，玉米的甜混着烟火气在舌尖散开，她忽然看见廊下的竹篮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像筛子筛过的光。“你们看，”她指着竹篮的影子笑，“这影子都带着露水的凉呢。”
陈默抬头看了看，竹篮的影子随着太阳慢慢移，竹篾的纹路在地上织成张网，把晨光切成一块一块的，像刚从坛里捞出来的梅子。“等下次采露，我再编个大竹篮，”他忽然，“能盛更多露水，腌两坛梅子。”
“好啊，”林薇薇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再去采点野山楂，用露水泡着，不定比梅子还好吃。”
灰灰像是听懂了“野山楂”，立刻冲着后山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扫得竹篮“咔啦”响，像是在催着出发。阿婆笑着拍了拍它的头：“这馋狗，听见吃的就急。”
晨光爬到灶台的瓷砖上，把上面的水渍照得发亮。林薇薇看着廊下的竹篮，看着坛口的布绳，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竹篮盛着的露水，看着清淡，却藏着晨光的暖，藏着梅子的甜，藏着柴米油盐的香，得慢慢品，才能尝出那藏在细缝里的滋味。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后山的草木气，吹得竹篮轻轻晃，在地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动，像一群跳舞的虫子。灰灰趴在竹篮底下，把肚皮贴在带着露水凉的地面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也在贪恋这晨光里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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