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露水签
晨雾还没褪尽，孩子就攥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签到簿蹲在篱笆边。簿子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每一页都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还粘着干枯的花瓣、草叶，甚至有片压平的蝴蝶翅膀——那是上个月雨后捡到的，翅膀上的蓝纹还依稀可见。
“该签到啦。”孩子用指尖点零簿子上的日期格子，声音轻得像怕惊醒露水。他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笔尖在嘴里抿了抿，正要落笔，忽然瞥见篱笆根下钻出了颗圆滚滚的蘑菇，浅褐色的伞盖沾着水珠，像顶迷你斗笠。
“呀，新住户！”孩子眼睛一亮，赶紧翻开新的一页，在顶端写下“签到第一百四十四”，然后歪歪扭扭画了个蘑菇，旁边注着：“晨雾里冒出来的，带了三颗水珠当见面礼。”
刚画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清圆端着木盆出来晾衣裳，见他趴在地上跟蘑菇大眼瞪眼，忍不住笑了：“这蘑菇可不能碰，不定有毒。”她把晾衣绳往高处拉了拉，水珠顺着麻绳滴下来，落在孩子的签到簿上，晕开一片水渍。
“那它算签到成功了吗？”孩子举着簿子问，纸页上的水渍正慢慢漫过蘑菇的伞盖。
“算。”苏清圆伸手替他把簿子抬高些，免得被水浸得更厉害，“就算是毒蘑菇，也是今早来报到的，得记上。”她从竹篮里拿出颗红玛瑙似的樱桃，塞到孩子手里，“给，这是你阿爹刚从镇上捎回来的，算你的签到奖励。”
孩子把樱桃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赶紧在蘑菇旁边画了个的樱桃核，旁边写：“苏姨给的樱桃，核要埋进土里，不定能长出会结果的签到树。”
正写着，阿豆扛着锄头从田埂那头过来，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子，今的签到簿借我看看。”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指点零昨记的“黄瓜藤爬过篱笆三寸”，“还真长了三寸，你这簿子倒成了丈量尺。”
孩子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当然！每样东西都要乖乖签到的。”
阿豆笑了，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打开来是几颗饱满的向日葵种子：“我这也有样东西要签到。”他指着篱笆外那片空地支吾道，“昨翻地时发现的，想着种在这儿正好，秋能给你当签到簿的书签。”
孩子赶紧记下：“阿豆叔的向日葵种子五颗，预约秋的花盘当书签。”他把纸包心翼翼地收进簿子夹层，那里还藏着苏清圆给的薄荷糖纸、阿爹捡的羽毛、甚至有片阿婆缝补衣服时掉落的碎布，每样都沾着日子的温度。
太阳升高些时，篱笆外的石板路上传来铃铛声。卖豆腐的老汉推着独轮车经过，见孩子举着签到簿在路边张望，笑着喊：“账房，今要不要给我的豆腐签个到？”
孩子跑过去，看着竹筐里白玉似的豆腐块，认真地写下：“王伯的豆腐，带着豆香，在竹筐里冒热气，算签到成功。”写完还不忘问，“王伯，明还来吗？我给你留着第一校”
“来，肯定来。”老汉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舀了勺刚磨好的豆浆递给他，“给你的，算签到福利。”
孩子捧着温热的豆浆回到篱笆边，见那朵蘑菇的伞盖已经撑开了些，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只七星瓢虫，正慢悠悠地往上爬。他赶紧翻开簿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一百四十四签到结：蘑菇长大零，瓢虫来串门，王伯的豆浆很甜，向日葵种子在睡觉……”
写到最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在页脚画了个的笑脸：“今也是被好多温柔签到的一呀。”
风拂过篱笆，吹得签到簿哗啦啦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那些写满字的纸页里，藏着的哪里是签到记录，分明是点点滴滴攒起来的日子，像串在绳上的珠子，颗颗都闪着暖光。
孩子正盯着簿子上的笑脸出神，忽然感觉指尖痒痒的——那只七星瓢虫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手背上，红黑相间的背壳闪着亮，像颗会动的纽扣。
“你也要签到吗？”孩子轻声问，心翼翼地把瓢虫挪到签到簿上，用笔尖轻轻抵住它的背，“那我记啦：七星瓢虫一只，背壳很亮，会爬格子，算签到。”
瓢虫似乎听懂了，顺着笔尖爬到纸页上，留下几个细的爪印，像给记录盖了个迷你印章。
苏清圆晾完最后一件衣裳，走过来弯腰看他：“这瓢虫是益虫呢，专吃蚜虫，算你的‘帮手签到’。”她忽然指着篱笆外，“你看，阿豆叔在给向日葵种子挖坑呢。”
孩子抬头望去，阿豆正挥着锄头在篱笆外刨土，阳光洒在他汗湿的脊梁上，亮得晃眼。“他在帮种子安家。”孩子赶紧写下，“阿豆叔为向日葵种子挖的坑，深两寸，向阳，很舒服。”
这时，卖豆腐的王伯推着车往回走，路过时又喊：“账房，明给你留块带豆筋的豆腐，更有嚼头！”
“谢谢王伯！”孩子挥挥手，在簿子上补了句，“王伯明有带豆筋的豆腐，预约签到。”
苏清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簿子快成宝贝了，什么都往里装。”她往篱笆外望了望，“你阿爹应该快回来了，他昨今要给你带新的铅笔。”
提到阿爹，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阿爹的新铅笔，预约签到！”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那朵圆滚滚的蘑菇似乎更胖了些，伞盖边缘微微上翘，像在偷笑。孩子把签到簿摊在膝盖上，趴在篱笆边打盹，嘴里还念念有词：“蘑菇别长大太快，等阿爹回来再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惊醒，抬头看见阿爹背着帆布包走来，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还沾着路上的尘土。
“爹！”孩子蹦起来，举着签到簿冲过去，“你回来啦！新铅笔呢？”
阿爹放下包，笑着从里面掏出支裹着彩纸的铅笔，笔杆上画着熊：“给，特意挑的。”他瞥见孩子手里的簿子，弯腰翻了翻，“今又记了这么多？”
“嗯！”孩子献宝似的指着瓢虫的爪印，“还有七星瓢虫签到呢！”
阿爹的目光落在“王伯的豆腐”那行字上，忽然一拍脑门：“坏了，我路过镇上时，王伯你爱喝豆浆，让我给你带了罐刚磨的，差点忘在驴车上！”
他转身要去拿，孩子却拉住他的衣角，指着篱笆外：“阿爹，阿豆叔在种向日葵种子，我们去看看吧！”
阿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阿豆正往坑里撒种子，动作仔细得像在埋什么宝贝。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泥土上，暖洋洋的。
“好，去看看。”阿爹牵着孩子的手，慢慢朝那边走去。签到簿从孩子怀里滑落，被风翻开，露出最新一页的最后一行：
“阿爹回来了，新铅笔很香，今的签到，圆满啦。”
风轻轻合上纸页，把这句话藏进字里行间，像给日子盖了个温柔的戳。篱笆上的牵牛花不知何时开了，紫色的花瓣卷着阳光，缠在签到簿的边角上，像在给这一页做装饰。
远处，阿豆直起身，擦了把汗，正好对上他们的目光，笑着挥了挥手。向日葵种子埋进土里的瞬间，仿佛已经能看见秋的花盘，沉甸甸地弯着腰，装满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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