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瓜架下的星子
露水把丝瓜叶浸得发亮时,林薇薇已经蹲在架下摘瓜了。手指触到嫩黄的花蒂,轻轻一旋,带着绒毛的丝瓜就落进竹篮里,沾着的露水凉丝丝的,溅在手腕上,像串碎银。
“摘嫩点的,”阿婆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混着柴火的噼啪声,“炒着吃才脆,老的留着做丝瓜络。”
林薇薇应着,又摘了两根手指长的丝瓜。竹篮底铺着的蓝印花布被露水洇出浅痕,衬得嫩绿色的瓜愈发鲜亮。灰灰蹲在旁边,尾巴扫着架下的泥土,把几粒掉落的南瓜籽扒得团团转。
“清圆今儿带新做的绿豆糕来,”林薇薇往灶房走,竹篮晃出的丝瓜花香混着灶里的烟火气,“咱们用新摘的丝瓜做个汤,配着绿豆糕吃,正好解腻。”
阿婆正往锅里倒井水,闻言笑了:“你倒比我会盘算。昨儿陈默送来的新米,熬点稀粥,配着丝瓜汤,才叫舒坦。”
日头爬到竹架顶时,苏清圆果然来了,竹篮里除了绿豆糕,还有个巧的竹编蝈蝈笼,笼里的蝈蝈正“唧唧”叫着,声音脆得像碎玻璃。“镇上李伯编的,”她把蝈蝈笼挂在丝瓜架上,“挂在架下,能吓走偷瓜的老鼠。”
林薇薇接过绿豆糕,油纸包一打开,甜香混着薄荷气漫开来,糕体透着淡淡的绿,像把春压进了糖里。“比上次的更清爽,”她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在舌尖化开,“加了薄荷?”
“嗯,”苏清圆点头,往灶膛里添了根干松枝,“前几日晒的薄荷,磨成粉掺零,吃着不腻。”
正着,陈默扛着捆新割的艾草从院外进来,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后山的艾草长得旺,”他把艾草捆在篱笆上,“晒干了收起来,端午时能驱蚊。”他看见竹篮里的丝瓜,眼睛一亮,“正好,我昨儿在溪里摸了些河虾,炒丝瓜时放进去,鲜得很。”
“你倒会赶巧。”林薇薇笑着往竹篮里又添了把刚摘的葱,“等会儿多放些姜,河虾有点腥。”
午后的瓜架下最是凉快,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子筛成碎金,落在绿豆糕的油纸上,晃得人眼晕。蝈蝈的叫声混着蝉鸣,还有远处溪水的哗哗声,把这夏日的午后填得满满当当。
陈默蹲在架下,用细竹竿把缠在一起的丝瓜藤分开,忽然指着叶间:“快看,这颗瓜上有只七星瓢虫!”红色的虫壳上镶着七个黑点儿,正慢悠悠地往瓜蒂爬,像在给瓜盖印章。
苏清圆拿出针线,坐在竹椅上绣扇面,扇面上画着半架丝瓜,她正往叶间添只蝈蝈,丝线用的是嫩黄的,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等绣好了,给阿婆纳凉用,”她抬头看了眼架上的蝈蝈笼,“照着它绣的,你看像不像?”
林薇薇凑过去看,扇面上的蝈蝈张着翅膀,倒真和笼里的那只一模一样,忍不住赞道:“比画的还像!镇上的绣娘都未必有这手艺。”
阿婆坐在竹凳上择河虾,虾须在她指尖簌簌动着,像串会跳的银线。“你们仨啊,一个会种,一个会绣,一个会摸鱼,倒像棵长在一块儿的瓜藤,各有各的用处,离了谁都不成。”她把择好的虾放进瓷碗,“快晌午了,我去炒丝瓜,你们把粥盛出来晾着。”
丝瓜炒河虾的香气飘出灶房时,夕阳正往山后沉,把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四人围坐在瓜架下的竹桌旁,稀粥晾得温温的,丝瓜汤泛着淡淡的绿,河虾的红点缀在里面,像撒了把碎玛瑙。
“这虾真鲜,”苏清圆夹了只河虾,壳脆肉嫩,“比镇上买的好吃,带着点溪水的甜。”
陈默往林薇薇碗里夹了块丝瓜:“快吃,这根最嫩,我特意挑的。”
林薇薇咬了口丝瓜,清甜混着虾的鲜,还有粥的糯,忽然觉得这寻常的饭菜里,藏着比绿豆糕更浓的甜。抬头时,看见瓜架上的蝈蝈笼在晚风里轻轻晃,笼里的蝈蝈叫得更欢了,像是在为这满桌的香唱赞歌。
夜色漫上来时,星子一颗接一颗冒出来,落在瓜架的叶隙间,像谁把碎钻撒在了绿绒上。灰灰趴在桌下打盹,尾巴尖还沾着点绿豆糕的碎屑。林薇薇收拾着碗筷,看见苏清圆的扇面忘在了竹椅上,月光照在扇面的丝瓜藤上,倒像把满架的绿都收进了这的竹扇里。
“明儿把扇面给阿婆送去,”林薇薇把扇面折好放进荷包,“她准喜欢。”
陈默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红了他的脸:“等过几日,我去后山砍些竹子,编个大点的蝈蝈笼,让这只蝈蝈住得舒坦些。”
阿婆站在瓜架边,看着篱笆上捆着的艾草在晚风中轻轻晃,忽然:“日子就像这丝瓜藤,看着乱哄哄的,可每片叶、每朵花、每颗瓜,都有自己的去处。”
没人接话,可蝈蝈的叫声、蝉的余鸣,还有远处溪水的流淌声,却把这沉默填得暖暖的。星子在瓜架上眨着眼,像在:这夏日的好,不就在这瓜香、饭热、人团圆里吗?
林薇薇摸了摸荷包里的扇面,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苏清圆绣的扇面,一针一线,看似平常,却藏着不尽的暖。
夜色渐浓,蝈蝈的叫声也歇了些,只剩星子在瓜架间明明灭灭。林薇薇端着洗好的碗筷往灶房走,衣角扫过垂下来的丝瓜花,带起一阵淡淡的香。
“这花也能吃呢,”阿婆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指着那些嫩黄的花瓣,“和鸡蛋炒在一块儿,鲜得很。明儿摘些,给你们换换口味。”
林薇薇笑着应下,回头看见陈默正把晾好的艾草收进竹筐,动作仔细得像在拾掇什么宝贝。“艾草得阴干才管用,”他头也不抬地,“等干透了,给你缝个香包,挂在床头能睡安稳。”
苏清圆正坐在竹椅上收扇面,闻言抬头笑:“那我也得要一个,陈默你可不能偏心。”她把绣好的蝈蝈补了最后一针,扇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扇面给阿婆送去时,顺便问问她要不要艾草包。”
灰灰忽然从桌下钻出来,嘴里叼着颗没吃完的绿豆糕,尾巴摇得欢。林薇薇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指尖沾到点糕屑,甜丝丝的。
“你看它,”阿婆在灶房门口擦着手笑,“比你们还会捡漏,这糕渣都能让它乐半。”
陈默把艾草筐摞在墙角,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封上了,夜里要是冷,灶膛余温能暖着屋。”他看向林薇薇,“你的房间离灶房近,要是觉得凉,就喊我添柴。”
苏清圆已经把扇面装进锦袋,闻言打趣:“陈默你这话的,倒像薇薇是瓷做的,碰不得似的。”
林薇薇脸上有点热,转身去收拾竹篮里的空碟,却被苏清圆拉住手腕。“你看,”她指着瓜架顶端,那里不知何时结了个拳头大的丝瓜,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才几日没注意,就偷偷长这么大了。”
陈默也凑过来看,伸手比了比:“再过十,就能摘来做汤了。”
阿婆端着盆清水出来浇花,水洒在泥土里,溅起淡淡的腥气。“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辰,”她望着那丝瓜,“急不得,也慢不得。”
林薇薇望着瓜架上的星子,忽然觉得阿婆的话像颗石子,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是啊,就像这丝瓜藤,不慌不忙地爬,不紧不慢地结,反倒结出满架的绿,满筐的甜。
夜风拂过,瓜叶沙沙响,像是在应和这安稳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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