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粽香里的时光
糯米在盆里泡得发涨，指尖一捻就能掐出白浆来。苏清圆正用笊篱把米捞进筛子里沥水，水珠顺着竹篾缝往下掉，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湿痕。“阿婆碱水要少放些，不然发苦，”她舀了半勺碱面，心翼翼地拌进米里，白糯米渐渐泛出淡淡的黄，“你看这颜色，像不像夕阳落在溪水里？”
林薇薇凑过去看，果然，米色黄中带润，透着点暖融融的光。“真像！”她拿起片刚洗好的粽叶，是陈默从后山摘来的，宽宽大大的，边缘带着细齿，叶面的纹路像画上去的脉络，“这叶子闻着有股清香味呢。”
“新鲜的才这样，”阿婆坐在廊下系艾草，手里的红绳绕着草茎打了个结，“陈默这孩子，办事就是牢靠，摘的粽叶没一片破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陈默扛着空竹篮回来了，裤脚沾着点泥。
“摘了两趟才够，”他把篮子往墙根一放，抹了把额角的汗，“后山的粽叶被人摘了不少，得往深处走。”他凑近看筛子里的米，“碱水拌好了？我来包吧，你们手劲，包不严实。”
林薇薇不服气，拿起片粽叶折成漏斗状，往里面舀了勺米，想学着阿婆的样子把叶边折过来，可米总从缝里漏出来，急得她鼻尖冒汗。“你看，”陈默接过她手里的粽叶，三折两卷，漏斗口就封得严严实实，再用草绳一捆，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成了，“得把叶尖往里面塞紧，像这样……”
苏清圆看得认真，也拿起粽叶跟着学，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总算没漏米。“这样能行吗？”她举着自己包的“歪瓜裂枣”，有点不好意思。
“咋不行，”阿婆笑着摆手，“自己包的，再丑也香。”她把包好的粽子挨个放进大铁锅里，码得整整齐齐，“水要没过粽子，大火烧开再转火，煮上两个时辰，保证糯得粘牙。”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陈默添了根柴，火光映得他侧脸亮堂堂的。“等会儿煮好了，先捞一个给你尝尝，”他对林薇薇，“看看我包的是不是比镇上卖的好吃。”
“肯定是！”林薇薇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要是放颗蜜枣就更好了。”
“早备着呢，”苏清圆从柜里拿出个陶罐，里面装着蜜渍的金丝枣，“刚才拌米的时候偷偷藏了几颗，等下包几个甜的。”
阿婆在一旁听着，嘴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她想起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跟着母亲学包粽子，那时候的粽叶要自己去河边采，米要省着用，可等着粽子熟的那两个时辰，总觉得比现在慢多了。如今看着这三个孩子围着灶台忙乎，倒像看见帘年的自己，心里暖烘烘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蒸汽顺着锅盖缝往外冒，带着粽叶和糯米的香，把整个院子都裹了起来。林薇薇时不时跑到锅边看看，被蒸汽烫得缩手，却还是忍不住笑。苏清圆在旁边数粽子，数到自己包的那几个，偷偷做了个记号。陈默则守着灶膛，时不时添根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像在数着时光慢慢走。
两个时辰过得不算慢，当陈默掀开锅盖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气涌了出来，连院外路过的邻居都探头问了句“煮啥呢这么香”。他捞出一个最大的粽子，用凉水过了过，递给林薇薇：“先吃这个，我包的，里面有蜜枣。”
林薇薇剥开粽叶，金黄的糯米粘在叶上，咬一口，甜丝丝的枣香混着粽叶的清苦，在嘴里化开。“好吃！”她含着粽子，话含混不清，眼里却闪着光。
苏清圆也剥开自己包的那个，虽然形状歪了，可米香一点不少，她笑着递了一半给陈默：“你尝尝我的，也不差呢。”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点零头：“嗯，挺香。”
阿婆坐在廊下，看着三个孩子吃得满足，自己也拿起一个粽子，慢慢剥着。阳光透过艾草的缝隙落在她手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粽子，要慢慢煮，细细包，才能品出里面的甜。
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锅里的粽子在水里轻轻晃，像浸在时光里的甜，慢慢熬，总会越来越浓。
粽子的香气还没散尽，院门外就传来了孩童的嬉闹声。原来是邻村的几个娃子闻着味儿跑来了，扒着篱笆缝往里瞧，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阿婆，能给个粽子尝尝不？”最的那个扎着羊角辫，声音脆生生的。
阿婆笑着招手：“进来吧，刚煮好的，还热乎呢。”
孩子们一拥而入，围着灶台叽叽喳喳。陈默捞出几个些的粽子，用凉水冲了冲，分给他们。林薇薇和苏清圆帮着剥粽叶，看着孩子们吃得满脸糯米，笑得直不起腰。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苏清圆递过帕子，给一个男孩擦了擦嘴角。
“比我娘包的好吃！”一个虎头虎脑的子含糊道，手里的粽子还没吃完，眼睛又瞟向锅里。
阿婆坐在廊下，看着这热闹光景，忽然对陈默：“你时候也这样，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粽子，一次能吃三个，撑得晚上睡不着觉。”
陈默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哪有那么多。”
林薇薇凑过来打趣：“原来陈默哥时候也这么馋呀。”
正着，村头的老槐树那边传来敲锣声，是村长发通知，明儿镇上有端午庙会，舞龙队和杂耍班子都会来。孩子们一听，都欢呼起来，嘴里的粽子也顾不上吃了，吵着要去看。
“明儿咱们也去赶会吧？”林薇薇眼睛发亮，“听还有卖糖画的，我好久没吃了。”
“我想去看舞龙，”苏清圆接话，“去年的龙头有一人高，威风得很。”
陈默点头：“行，明儿一早出发，顺便把剩下的粽子带些去，分给镇上的老朋友们尝尝。”
阿婆笑着摆手：“去吧去吧，我这老骨头就不去凑那热闹了，在家看家。对了，记得给王大爷带两个，他最爱吃碱水粽。”
“知道啦！”三人异口同声应着。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林薇薇就提着竹篮来了，里面装着用布包好的粽子。苏清圆也早早到了，梳了两条新辫子，发梢还系了红绳。陈默推着村里的旧板车，上面铺了层草席，正好能坐人。
一路晃晃悠悠往镇上走，晨露打湿了裤脚，空气里满是青草的香。林薇薇哼着调，苏清圆跟着轻轻和，陈默在前面推车，时不时回头看看，嘴角带着笑。
到了镇上，庙会已经热闹起来。舞龙队正在街口表演，金黄的龙身在人群里翻腾，锣鼓声震得人心里发颤。孩子们追着龙尾跑，大人们站在边上喝彩。林薇薇看得入了迷，手里的粽子都忘凛出去。
“糖画！糖画！”苏清圆拉着林薇薇往一个摊跑。摊主正用糖稀在石板上画凤凰，金闪闪的，翅膀一振一振的，像要飞起来。
“我要个兔子的。”林薇薇指着模板。
陈默付了钱，看着糖画师傅灵巧的手，忽然：“我时候总缠着爹要龙形的，他总太贵，后来偷偷用糖水给我画了个的，没等凉透就被我舔没了。”
林薇薇把刚做好的兔子糖画递给他：“那这个给你，算赔你的。”
陈默笑着接过来，却没吃，：“还是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三人逛到街尾，找到王大爷的杂货铺。王大爷正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见他们来，眼睛一亮：“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坐。”
林薇薇把粽子递过去：“阿婆让给您带的，刚煮的。”
“还是你阿婆疼我，”王大爷乐呵呵地接过，剥开一个就咬，“嗯，这味儿，多少年没变，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下摸出个布包，“前儿进了些新做的香囊，驱蚊的，给你们带上。”
香囊是用彩布缝的，里面装着艾草和薄荷，闻着清清凉凉的。林薇薇选了个绣着荷花的，苏清圆挑了个兰草的，陈默拿了个最简单的素布的，挂在板车上正好。
日头升到头顶时，三人坐在老槐树下歇脚，分吃剩下的粽子。风一吹，槐花落下来，落在竹篮里，和粽叶混在一起，香得很。
“明年端午，咱们还一起包粽子、赶庙会吧？”林薇薇望着远处的龙队，忽然。
“好啊，”苏清圆点头，“我争取把粽子包得好看点。”
陈默看着她们，用力点头：“嗯，年年都来。”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们脸上洒下碎金似的光斑，粽子的甜香混着花香，在风里慢慢飘远。原来最寻常的日子，就藏在这样的时光里——一起包过的粽子，一起赶过的会，还有身边这些笑着的人，凑在一起，就成了一辈子都忘不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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